第二十三章——和好

冷战持续了两天。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冷战，两个人没有吵架，没有面红耳赤地对质什么，但宋亚轩知道自己单方面地把一扇门关上了。刘耀文早上出门前跟他说话他答，晚上回来问他吃了没他也答，每句话都回，每个字都完整，但那些句子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膜，礼貌、周到、干净，就是少了之前那种不经意的软。

周二晚上宋亚轩坐在琴房里翻谱子，听见院门响了。脚步声穿过院子推开屋门，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朝琴房的方向走过来。门没关，刘耀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栗子。那家的，刚出锅。"

宋亚轩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吃。"

刘耀文把纸袋放在琴房旁边的边桌上，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宋亚轩低头翻谱子的侧脸，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宋亚轩垂着的睫毛照得清清楚楚。宋亚轩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还有事吗？"

"……没事，"刘耀文说，"你早点吃，凉了不好剥。"

脚步声走远了。宋亚轩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边桌上那只纸袋。封口折得整整齐齐的，还微微冒着一点热气，是从公司附近那家店绕路买回来的，因为那家店和他们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盯着那只纸袋看了几秒又转回去看谱子，但手指没有再翻页了。

周三傍晚刘耀文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宋亚轩那时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刘耀文换了鞋走进来就直接往厨房去了。他打开冰箱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排骨、姜片、料酒、冰糖、醋。宋亚轩隔着半个客厅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那人背对着他把排骨放进水里焯着，开火、撇浮沫、炒糖色，动作已经比一个月前熟练太多了。

宋亚轩没有走过去，依然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但屏幕上的字他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翻动过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片模糊的文字上，耳朵竖着听厨房那边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

刘耀文做了一盘糖醋排骨。他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筷子，然后才走到客厅这边来。他在宋亚轩旁边站着，没有坐下来，像是等一个回应。

"亚轩，吃饭了。"

宋亚轩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那盘排骨摆在正中央，酱色均匀油亮，每块的大小都切得差不多整齐，收汁收得恰到好处，盘底只有一层薄薄的亮汁。他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甜酸咸鲜的比例比以前做过的任何一次都好。

他嚼着那口排骨的时候感觉到刘耀文在他对面坐下来了，但他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吃饭。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排骨被宋亚轩吃了大半盘，米饭也见了底。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抬头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人正看着他，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还没有送进嘴里。

"好吃吗？"刘耀文问。

"嗯。"

"比上次做的好？"

"好。"

刘耀文把那块排骨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完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宋亚轩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因为那人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两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又咽，最后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开口了："这几天你是不是不理我？"

"没有不理。"

"你回我话但你不看我。"

宋亚轩被这句话堵住了。他没有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这样做的。早上刘耀文出门跟他说"我走了"的时候他看着墙上的挂钟回了句"嗯"，晚上回来问"今天在家干了什么"的时候他看着电视屏幕回了句"没干什么"。每一句都回了，但那个"回"是收了线的，扣上了扣子的，断开了所有可能的延伸。

"我这周项目收尾，每天晚上回来都十一二点了，"刘耀文看着他，声音放得平缓，"白天也顾不上看手机。我知道你做了饭等我，但——"

"我不怕你忙，"宋亚轩打断了他。这是他两天以来说的第一句主动的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是不想你忙完了回来还跟个机器人一样。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手机，我跟你说话你只回一个字。"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宋亚轩那边。"以后在家的时候手机放桌上，不揣身上。"

宋亚轩看着那只被推过来的手机，手指没有动。"我不是让你放手机。我是——"他停了一下，自己先把那口气呼出来了，"我是觉得你忙到连看我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原来他在乎的不是消息回得快不快、电话接不接、加班到几点。他在乎的是那个人在忙完一天回来的那几分钟里，有没有真的在看他。

刘耀文隔着餐桌看了他好几秒，宋亚轩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两个人之间那层透明的膜被那句话戳了一个口子，暖黄色的灯光从口子里漏进来，把桌面上的碗筷和那盘剩下的排骨照得清清楚楚的。

"我知道了。"刘耀文说。他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以后不加班了，他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了"，但宋亚轩听懂了。那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因为刘耀文说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那是一种我记住了、我会改的专注。

宋亚轩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排骨做得比上次好。"

刘耀文弯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从唇边漫到眼底。"那下次再做。"

宋亚轩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刘耀文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个端碗一个端盘，在厨房里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宋亚轩搓碗的时候刘耀文在旁边冲盘子，两个人的手肘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谁都没有躲。

刘耀文把冲干净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宋亚轩洗碗的侧脸。"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你明天还回来吃？"

"明天项目结了，后面不忙了。"刘耀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平常，但宋亚轩听出了那句话的潜台词——我把后面的事都理顺了，给你留出来了。

宋亚轩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那我做红烧肉。"

"你不是才做了排骨。"

"换换口味。"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经过刘耀文身边，他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到了另一只手指，温热的，干燥的，一触即分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宋亚轩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他走回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听到身后刘耀文也跟过来了，在旁边的沙发落座。这一次的距离比前几天近了很多，近到他能闻见那人身上残留的糖醋汁的味道混着雪松的气息，在客厅暖融融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飘散着。

"刘耀文。"宋亚轩偏过头叫他。

"嗯？"

"你以后忙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你说了我就不等你了。"

"好。"

"还有，"宋亚轩顿了一下，"你回家跟我说话的时候别看手机。"

刘耀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宋亚轩见过很多次了——是那种没来得及收住、自己跑出来的笑。"你这句话我记住了，"他说，"以后我进门先看你不看手机。"

宋亚轩"嗯"了一声转回去靠在沙发里。茶几上那只纸袋还放在他下午放过的地方，他伸手拿过来拆开封口，里面那包糖炒栗子还温着，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面面的，和之前每次的味道一样。

"栗子你吃了？"刘耀文问。

"吃了，还温的。"

"那家店今天去的时候排队了，等了十几分钟。"

宋亚轩嚼着那颗栗子看了他一眼。排队十几分钟，绕路二十多分钟，来回将近一个小时，就为了买一包他上次随口说了一句"那家的栗子真甜"的东西。他把第二颗剥好的栗子隔着茶几递过去放进了刘耀文掌心里。

刘耀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栗子，拿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甜。"

"嗯，那家的栗子一直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客厅里把剩下的栗子分着吃完了。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枝叶，新生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光。宋亚轩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低头剥栗子的样子，暖黄色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他在心里把今天那句话收好了——"我以后进门先看你不看手机"。

他一粒一粒地把栗子壳放在茶几边角的碟子里堆成一小堆，发现自己心里的那扇门已经完全打开了，敞得比之前还要大。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