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王守义快要疯了。

纸条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刀，林楷琪那张冰山脸下隐藏的担忧他看得分明，祝子由那袋烫手的栗子，周围同学好奇又暧昧的目光，还有邓锦熙时不时的阴阳怪气……所有事情搅和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

他王守昕，以前当“度假姐”时何等潇洒，现在恢复男儿身，反而活得像个憋屈的靶子。

周五晚上，他踹开了郑书泽家的门，手里拎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几罐啤酒。

“爸，陪我喝酒。”

郑书泽看着他一脸“老子不爽别惹我”的表情，明智地把吐槽咽了回去，默默打开了游戏机：“行，爹陪你。不过就你这小身板，两罐就得趴下。”

王守义没理他，拉开一罐啤酒，仰头就灌。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味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

“你说……林楷琪那个混蛋，”王守昕几口下去，脸颊就开始泛红，舌头也有点打结，“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要不是我，那变态也不会盯上他，还说什么‘清理’……”

郑书泽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才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从你男扮女装进73班第一天起，你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精。”

“滚蛋！”王守昕把空罐子捏瘪，又开了一罐，“还有柱子哥……他干嘛这时候出现？添乱吗不是……”

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一会儿骂林楷琪，一会儿埋怨祝子由，更多的是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和对自己连累别人的愧疚。酒精放大了他所有情绪。

郑书泽看着他渐渐迷离的眼神和越来越大的嗓门，叹了口气，知道这家伙快到极限了。

与此同时，林楷琪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他给王守昕发了信息，简单说明了纸条内容和明天的计划，让他务必保持冷静，明天见机行事。

信息石沉大海。

林楷琪又拨通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郑书泽无奈的声音：“喂，朝鲜人？别打了，这货在我这儿喝挂了，正抱着垃圾桶呢，明天能不能爬起来都是问题。”

林楷琪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他唯一的“盟友”，掉链子了。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

“时光”书店二楼，靠窗的角落，光线被高大的书架切割得有些昏暗，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和空调的轻微嗡鸣。

林楷琪独自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眼神却锐利如鹰，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书架间隙，楼梯入口，甚至楼下街道……他大脑飞速运转，设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方式。没有王守义在身边，他必须更加警惕。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林楷琪肌肉瞬间绷紧，目光锁定。

上来的人却让他微微一怔——是祝子由。

祝子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两本书，看起来像是偶然来逛书店。他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看到林楷琪时，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自然地走了过来。

“林同学？这么巧。”祝子由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声音温和。

林楷琪眼神冰冷，没有接话。巧合？他根本不信。

祝子由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守义昨晚喝多了，不放心，托我来看看。他说……你可能遇到点麻烦。”

林楷琪瞳孔微缩。王守义告诉祝子由？虽然细节可能没说，但祝子由显然知道些什么。他看着祝子由，对方眼神坦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不像是伪装。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尤其是在王守义缺席的情况下。林楷琪权衡利弊，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在场。

两点五十八分。

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这一次，缓慢而沉稳。

林楷琪和祝子由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楼梯口。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上来。不是预想中的任何同学，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那是一个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男生，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气质阴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恶之花》。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直接黏在了林楷琪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是他吗？

那个男生径直朝着林楷琪走来，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祝子由。他在林楷琪面前站定，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逡巡。

“你来了。”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我就知道，你会听话的。”

林楷琪冷静地看着他，没有露出丝毫怯意：“纸条是你写的？”

“是我。”男生坦然承认，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轻轻放在桌上，推向林楷琪，“这些都是我的心意。你那么完美，像一件艺术品。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你。”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狠：“尤其是那个王守义！一个伪装性别的小丑，一个骗子！他凭什么碰你？他该死！”

祝子由眉头紧锁，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林楷琪拿起那张新纸条，没有展开，只是冷冷地问：“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男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我是你的影子，林灿，是唯一真正懂你的人。从你高一入学那天，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那么耀眼……我收集关于你的一切，你的课程表，你常去的球场，你喜欢的饮料……” 他开始如数家珍地描述林楷琪生活的细节。

林楷琪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人跟踪窥视他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长。

“所以，之前的纸条，还有威胁要‘清理’王守义，都是你做的？”林楷琪再次确认。

“净化是必要的。”男生偏执地说，眼神狂热，“离开他，回到纯净的状态。否则，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消失。”

“恐怕你不能。”祝子由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那个男生，“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和威胁。如果我们报警，或者通知学校……”

男生猛地扭头瞪向祝子由，眼神怨毒：“你是谁？你凭什么插手？你也是来抢走他的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时，书店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虚浮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声带着醉意和焦急的、口齿不清的怒吼：

“林楷琪！柱子哥！你们别动手——嗝——放着我来！！”

满身酒气、脸色苍白、被郑书泽勉强扶着的王守昕，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无比英勇的姿态，出现在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