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义拿着那袋温热的糖炒栗子,像捧着一个点燃的炸药包。他下意识想扔掉,又觉得浪费;想收起来,旁边林楷琪的目光几乎要在他手上灼出两个洞。
“看什么看?”王守昕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气势,“柱子哥……不是,祝学长给的,怎么了?”
林楷琪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拿过那个纸袋,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王守昕气得想跳脚。
“脏。”林楷琪只吐出一个字,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那个人在看着。”
王守义瞬间噤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顺着林楷琪的视线望去,放学的人流涌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似乎都带着一丝可疑。那个写纸条的变态,真的就在这些人中间吗?他看到了祝子由他栗子,也看到了林楷琪扔掉栗子?他会怎么想?会做什么?
之前的愤怒和侦探游戏的兴奋感,被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惧取代。这不是玩闹,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藏在暗处、心理扭曲的家伙。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只剩下值日生打扫的声音。林楷琪借口问物理题,留到了最后。王守义则在郑书泽“你俩又搞什么飞机”的吐槽中,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楷琪走到讲台边,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在黑板的角落,轻轻写下了几个字。不是常见的词语,而是一句古文:“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字迹工整,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冷峻气质不符的清秀。
王守昕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是……”
“像吗?”林楷琪问。
王守昕仔细对比着脑海中第二张纸条上的字迹,虽然粉笔和钢笔不同,但那种间架结构,那种起笔收锋的细微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像!太像了!”王守义压低声音,激动地说,“你怀疑谁?”
林楷琪擦掉字迹,眼神晦暗不明:“这只是证明,这个人语文功底不错,可能偏爱古典文学。范围……依然很大。” 他顿了顿,看向王守义,“你以前以‘度假姐’身份活动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特别偏执的人?或者,有没有人表现出对我过分的关注,但又掩饰得很好?”
王守义皱着眉,努力回忆。他磕CP、伪装、八卦,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但大多停留在网络口嗨和校园起哄层面。“好像……没有吧?最多就是邓宇辰那种明着来的。要说特别关注你的……” 他忽然顿住了,眼神有些闪烁。
“想到什么?”林楷琪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
“许则夏……”王守义犹豫着说,“她以前……好像暗恋过你。就我刚转来那会儿,她跟我八卦的时候提过一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下文,还成了你的‘好哥们’之一。”
林楷琪眉头微蹙。许则夏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整天喊着“兄弟”的女生?
第二天,林楷琪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许则夏。
课间,他主动走到许则夏座位旁,问她借上周的数学笔记。许则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翻出来递给他:“喏,朝鲜人,难得你也有求于我啊!记得请喝奶茶!”
她的眼神清澈,笑容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林楷琪接过笔记,随手翻看,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但和纸条上的那种清秀,细看之下似乎又有微妙差别。
“则夏,”林楷琪状似无意地问,“你最近……有没有看到谁总在我座位附近晃悠?”
许则夏眨眨眼,一脸茫然:“啊?没有啊。不就王守义那小子以前总黏着你吗?现在他倒是消停了。” 她说着还拍了拍林楷琪的肩膀,“放心兄弟,要是看到可疑分子,我第一个帮你搞定!”
她的反应天衣无缝。
同时,王守昕也在利用他“原始度假姐”时期积累的“人脉”和观察力,暗中排查。他注意到,学习委员周婉最近似乎总是很安静,常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但她的字迹是标准的楷书,一板一眼。他也怀疑过是不是哪个平时不起眼的男生,但试探了几句,对方要么反应迟钝,要么话题根本引不到林楷琪身上。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那个窥视者不仅心理扭曲,而且极其谨慎,隐藏得极深。
平静只维持了两天。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楷琪和王守义心照不宣地找了个远离人群的树荫下坐着,假装讨论题目(实际上是交换毫无进展的排查情报)。
回到教室,林楷琪习惯性地检查桌洞,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纸张触感。
这一次,纸条被塞在了他的水杯后面。展开,依旧是那工整清秀的字迹,内容却让林楷琪的血液几乎冻结:
“你不干净了。他弄脏了你。需要净化。周六下午三点,‘时光’书店,二楼角落。一个人来。否则,我会亲自帮你清理掉他。”
清理掉他。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楷琪的心里。这个变态,不再满足于写纸条,他开始行动了,他将王守义视作了必须清除的“污秽”,并且发出了直接的、危险的威胁。
林楷琪猛地攥紧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教室,精准地落在正和郑书泽打闹的王守义身上。那个矮小的、声音中性的、刚刚找回自己身份的“原始度假哥”,还对此一无所知。
不能让他出事。
林楷琪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时光”书店是吗?
他会去的。但不是一个人。
这场躲在暗处的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