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倩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她正在看着她,她只能听到她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嘘了一声,像是正在提醒她安静,不要说话,不要惊扰这片空间里的任何存在。
然后她感受到,她体内那被反噬的灵魂,和精神力,正在被修复,一股温暖而宏大的力量正在涌入她的体内,像是一条正在缓缓流淌的、属于规则的河流,正在滋养着她干涸的、受伤的灵魂。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快要摸到川境的门槛了,那些可能会留下什么隐患和后遗症,都被清理干净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也隐约察觉到,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那东西比她曾感受的卡俄斯,这位希腊神系的源头,都更加宏大,更加威严,更加不可轻犯。
那是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属于东方神明的、古老而深沉的力量,那力量正在与她灵魂融合的「熵」共鸣,像是缺失的碎片,正在回归规则本身,变得更加完整。
好一会儿,蒋倩才察觉到,那束缚着她的力量,正在缓缓消散,她的身体恢复了知觉,她可以动了。
她只是紧张地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试探:“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那把刀,是什么?”
她身后的声音很轻,像是规则本身在说话,没有感情,却又带着安抚她的、温和从容:“这里是规则的领域。这柄刀叫「归终」,祂只认一人,你还不能碰,祂还无法重新现世,还不到时候。记得,去找杨戬。”
蒋倩愣住了,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她无法理解的、荒谬的事情,“等等,「归终」不是禁物吗?杨戬?我去哪找他?大夏神不是无神吗?”
她不敢相信,开什么玩笑,她顶破天了,就是卡俄斯的代理人,她去哪儿找二郎神杨戬?
“大夏神一直都在。”身后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句叮嘱,又像是不可更改的规则,“杨戬一直在沧南。他一直在等你。”
蒋倩站在那里,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来听这些?为什么是我来找他?”
她身后的束缚已经彻底消散了,她缓缓坐直身体,她伸出手扶着额头,她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像是一只正在被那些复杂的、她无法理解的信息困住的、委屈又无措的快要哭了的猫,“……我怎么觉得,找哪吒或者那只猴子,更简单一点……一定要找杨戬吗?我可不可以换一个神找……”
在神话里,怎么看,最好接近的都是孙悟空,那只猴子虽然顽劣,却重情重义,然后是哪吒,三太子虽然叛逆,却敢作敢当,最后才是杨戬,那位听调不听听宣的主,清冷,孤高,像是永远都隔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找他,她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见她。
她又沉默了很久,她感觉她的身体里,多了什么,那是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像是种子一样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她的灵魂深处,等待着被唤醒,被滋养,等待着生根发芽。
她的脑海中,也好像有什么本该记得的记忆却忘了,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她看不真切,她只知道那很重要,很重要。
蒋倩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柄「归终」的虚影,她越看越觉得那柄刀诡异。
那道虚影都这样了,那它的本体该有多吓人,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那种被剧痛吞噬的感觉。
“胖胖说得可真对,看着就是连因果和灵魂都能吞噬的。”她喃喃自语,她决定醒来后,就把这事忘了,这不是她现在有能力碰的秘密,她现在还太弱了,她还不够格,去触碰那些属于神明的、属于规则的秘密。
不过她的灵魂被修复了,精神力也隐隐到达了川境,就连那些受的内伤,她都觉得已经恢复了。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她都谢谢她,谢谢她帮她修复了灵魂,谢谢她帮她到达了川境,谢谢她帮她清理了那些隐患。
至于找杨戬,她会在沧南找到他,因为那个女人帮了她,她欠她一个人情,她需要去还。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她不想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斋戒所,她绝对不要,她决定把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
而在沧南的老城区,杨晋正坐在沙发上,他伸出手,正撸着小黑癞的脑袋,那动作轻柔而自然,带着一种他正在放松的、从容的惬意,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他那一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那是一种不属于十四岁少年的、深邃而古老的目光。
他像是一尊正在苏醒的、古老的神明,正在感受着什么,然后,那目光又变回了十四岁该有的、属于少年人的清澈和明亮。
杨晋缓缓站起身,他走向阳台拉开木门,他看着外面下着雪的沧南,眼神复杂地,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确认的、试探的颤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那些正在沉睡的、属于他的记忆:
“你真的回来了?你也在沧南……你会来……找我吗?”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他收紧,他感受着那正在跳动的、温暖的、属于他的心脏,他轻轻摇了摇头,纠正了自己,带着柔软的、回忆的纵容,“不对,更像刚刚睡醒,还在迷糊,你还不记得我,你还需要时间。”
小黑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它蹭了蹭杨晋的裤腿,它“旺”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安抚自己的主人,它用它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告诉他,它在这里,它一直在他身边。
杨晋低下头,他看向小黑癞,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带着一种释然,“我知道,小黑癞,我不急,我只是很想她。她醒来了就好,那就够了。”
他重新看向远方,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淡漠,带着一种了然的、洞察一切的从容,“这些天,沧南真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厨房里,传来姨妈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晋,别和小黑癞玩了,来吃饭!做了你爱吃的菜!”
杨晋站在那里,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十四岁的小孩,他带着明亮的笑容欢快的回应:“来了,妈!”
他转过身,他边走边跟小黑癞说,“走吧,吃饭!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回来了,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
蒋倩醒来的时候,还迷糊着,她的意识,像是刚刚从一片深沉的、黑暗的水底,慢慢地浮上来。
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柔和的、昏黄的光,她能感受到,她的身体状态好很多了,但她还是想继续睡,太累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她需要好好地休息。
她稍稍动了动手,那被纱布包裹的左手,已经不会再那么疼了,她能感觉到伤口正在愈合,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又换了一次药。
她的小腹和其他伤,也基本不疼了,那些肿胀,正在消退,她知道那是那个女人,在梦里帮了她。
林七夜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他坐在床沿,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声音很轻很柔:“醒了?班长?”
他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换了药,然后他去跟陈牧野聊了后续的安排,又跟袁罡沟通说明,又确认了百里胖胖三个人的情况。
安卿鱼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他跟他简单说了下今天的事情,他全部都记下了。
然后他又去煮了粥温着,然后他就一直坐在她的床边等着她醒来,他怕她出事,他怕她一睡不起,怕她再也醒不过来,他也确实需要和她好好谈谈,他真的怕了。
蛇女刺激他的那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关于“她会不会像上一个莫妄一样死在你面前”的诅咒,他一想起来,就有一股子戾气,在胸口翻涌。
蒋倩的睫毛动了动,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叫她,她只是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那声音很熟悉很温柔,让她感觉很安心,她想要继续睡,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叫她,她不得不缓缓地睁开眼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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