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站在那里,他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他回想起以前他的姐姐也会这样夸他,他的拳头,缓缓握紧了起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袁罡站在那里,他的双眸眯起,他注视着悬浮空中的韩少云,又看了看蒋倩,他怎么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他们不像是在生死搏杀,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蒋倩站在那里,她抢在袁罡前动手,她手中的直刀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她已经将最后的解构,附魔在刀身上,她利用空间权柄,瞬移到韩少云面前,这一次,她刺穿了他的心脏:“韩队长,回家了。”
韩少云站在那里,他没有任何反抗,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直束缚着他的灵魂契约,彻底消散了,他的眼里带着解脱和感谢,“谢谢,蒋倩。”
韩少云的身形从空中倒下,他落在地上,他的嘴角却带着一抹弧度,他的双眸就逐渐黯淡了下去,再也没有丝毫的气息,他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疲惫的旅人,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蒋倩落在地上,她沉默了一瞬,自言自语,“姑苏,我会去的。”
她转过身,她看向袁罡没有任何解释,她只是汇报:“原姑苏小队队长韩少云,现「信徒」十三席,确认死亡。”
袁罡站在那里,他复杂地看着这个女孩,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符合规矩,但旁边陈牧野那护自家孩子的模样,都快拔刀了,他知道在沧南,陈牧野还真是规矩,更别说,他背后还有自家那不着调的队长邵平歌,投诉都没用。
对于蒋倩,他不能也做不到逼问一个孩子,他只能将那些疑问,压在心底,然后去上报给司令,让他们去处理。
蒋倩终于松了口气,她一步步地走了回去,她压低声音,“首长,队长,这次前守夜人太多了。「古神教会」也许安插了些人在内部和斋戒所,特别是如果被控制的一方,有身居高位的可能。”
袁罡站在那里,他微微颔首,这件事需要报告给司令,需要彻查,他们需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被「古神教会」渗透了。
陈牧野也记下了,“走吧,回家。都结束了。”
林七夜站在蒋倩的旁边,他知道班长说的“也许”,可能已经不只是猜测了,他留了个心眼。
他看向百里胖胖三个人,他多看了一眼沈青竹,他最后微微颔首,示意手机联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班长回家,让她好好睡一觉,然后,他们要好好谈谈。
他要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
蒋倩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回了公寓之后,像只被林七夜塞进被窝的猫一样,被哄着睡着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反噬太疼了,即使她的灵魂和「熵」的融合度很高,也扛不住那种撕扯灵魂的剧痛,归根到底,她就是个池境,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的程度。
但此刻,她站在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空间里。这里不是诸神精神病院,也不是她曾经见过卡俄斯一面的那片混沌虚空。
这是一片东方特有的、古老的、像是从时间长河深处打捞出来的空间,周边的虚空中,悬浮着虚虚实实的神文。
那些神文,像是一个个正在呼吸的、古老的生命,若隐若现,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仿佛正在等待书写规则的主宰,重新从沉睡中苏醒,来执掌它们,来完成它们尚未完成的使命。
靠着空间边界的地方,是一排排古朴的书架,那些书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质深沉雕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用长明灯照着,投下一片片摇曳的温暖的光影。
书架上是一卷卷玉卷,那些玉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属于岁月的光泽,每一卷,都像是一部正在沉睡的、古老的典籍,等待着被阅读,被唤醒。
有规则的气息。
蒋倩站在那里微微蹙眉,她感受着这片空间的气息,那气息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属于「熵」的波动,却又比「熵」更加宏大,更加完整。
像是「熵」只是它的一个碎片,一个角落,一个被分离出来的、微不足道的部分。
她开口,她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带着一种回响,像是正在被那些神文倾听:“……是熵的气息。不对,是包含了熵的,更完整的……规则本身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能感受到,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神文,那些正在若隐若现的光芒,它们正在看着她,正在等待着她,做出某种选择。
她漫无目的地在空间里走着,她的步伐,在这片古老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只知道这里没有危险,至少对她来说没有危险。
她走到最中央,那里悬浮着一柄直刀的虚影,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像是一件正在沉睡的、等待着被唤醒的古老的武器。
刀鞘在一旁,安静地悬浮着,与那柄直刀的虚影,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仿佛是一对正在等待着重逢的、分离已久的恋人。
刀鞘上,刻着古老的似是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图腾纹路,那些纹路在长明灯的光芒下微微流转,像是某种正在沉睡的、古老的生命,正在等待着被唤醒。
虚影的刀身是一片片黏合的规则碎片,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黑白与虚实的结合,让那柄刀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既存在又不存在。
刀柄和刀身链接的位置,像是翅膀包裹,又像花瓣,层层叠叠,精美而脆弱,像是某种正在绽放的、又正在凋零的、瞬间的美丽,最中间,像是缺了什么一样,一个正在等待被填补的、属于它的核心的空洞。
而刀柄上,刻着细密的铭文,那些铭文,是蒋倩看不懂的文字,却让她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而敬畏的战栗。
“这是……?”蒋倩看着这柄虚影,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即使是一道虚影都很危险,它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吞噬一切的凶兽的魂魄。
它的本体还不知在何处,一旦醒来,足以让万物归一,那种本能的恐惧感,让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她突然觉得,这柄刀很眼熟,她微微眯起眼,她努力地回忆,她在哪里见过它,或者见过它的影子。
她忽然发现,「当归」好像祂的劣质雏形,也像断掉的「此陨」的重生,她越看越觉得像,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
她知道,祂不是凡间物品更不是禁物,祂是真正的规则产物,是神明都要敬畏忌惮的存在,是那种连提都不能提的、属于禁忌的存在。
她犹豫了一瞬,想要更仔细地看看,刚稍稍凑近了一步,眼眸瞬间睁大,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她的灵魂深处猛地涌出,疼得她不得不弯下腰,跪下蜷缩着身体,那种疼痛比灵魂反噬还要疼。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撕成碎片,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被那疼痛吞噬。
她手腕上的「渡生」,在那一刻,散发着淡淡的光亮,一股温润的暖流,从那枚平安扣流入她的心脏,流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从那剧痛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她喘息着,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的声音有些哑:“……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她的眼睛,被一只手覆盖住了,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规则的力量,她瞬间动不了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冻结在了这片虚空中,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感受到她身后有人环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冷却又很暖,像是极寒之地的一缕阳光,又像是冬日里的一团火焰,矛盾而和谐,她也能闻到身后的人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冬日梅香的气息。
那气息冷冽而清冽,像是雪中绽放的红梅,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熟悉的味道。
她的身后,一个身着神服的纤细虚影,正抱着她,那神服在她的身上无风自动,那神服上的纹路是活的,像是神文,又像山川河海,像是正在描绘着天地万物的、古老的画卷。
一株像是随手摘来的红梅枝,松松地盘起她的白发,那白发如雪如月光,那红梅像是唯一的浓墨,在那片雪白中,点缀着一抹鲜艳的、生动的红。
一只纤细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那手的触感,微凉而光滑,带着一种她正在努力保护她的、温柔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