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倩微微一愣,她看着百里胖胖那副倒在她面前的模样,不是吧?说晕就晕?
她决定等他醒来,她再给他道个歉,她应该说得委婉一点的,她应该说得不那么扎心的,她应该说得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的。
林七夜也微微蹙眉,曹渊上前检查了一下,“没事,累晕过去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死不了。”
“嗯。”林七夜点了点头,看了看蒋倩,他确认她的状态还可以,“那走吧。”
说实话,林七夜自己也快到极限了,连续五个小时的负重越野,虽然中间休息了很多次,但他的身体毕竟没有那么强壮。
相对来说,蒋倩和曹渊的状态,比他更好一些,曹渊体内有「黑王斩滅」,不断地锤炼着他的身体,让他的体能,远超常人。
而蒋倩,毕竟曾经经历过,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蒋倩伸出手,她轻轻拉了拉他的小手臂,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对于他状态的担忧,“七夜?”
林七夜转过头,他看着她,他的声音正在努力让她放心的、依然有些勉强的平静:“我没事,班长,我还能坚持。”
“你为什么这么拼?”曹渊站在他身后,他看着林七夜那副明明已经快到极限了、却还在咬牙坚持的样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他到底在图什么?
“只有打破极限,才能变强。”林七夜平静地开口,“而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活下去,只有活着,以后才能回去……”
“回去?回哪里?”曹渊微微蹙眉,他看着林七夜,他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七夜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他没有告诉曹渊,他要回哪里,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和赵空城之间的约定,是他和班长之间的承诺。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只想让班长知道,她会懂他,她会理解他,她会支持他,那就够了。
曹渊看着他,他没有再追问,他转过头,他看着蒋倩,“那你呢?蒋倩?你又是为了什么?你明明比我们所有人都了解这场训练,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教官们要做什么,你明明可以更轻松地完成它,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在这片山林里,被无人机追着跑?”
蒋倩沉默了一秒,她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正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从容的笃定:“为了能回家。”
回家,回「假面」,回王免身边,最好在这之中,把「古神教会」覆灭,这是她活下去的目标,这是她坚持下来的动力,这是她为什么要这么拼的原因。
林七夜看了看蒋倩,他听到她的回答,他以为班长说的“回家”,是回136小队,毕竟吴湘南和陈牧野都说过,要记得回家,家在那里。
她想要回家,他想要陪她回家,无论她想要回哪里,他都会陪她,他都会在她身边。
他转过头,他看向曹渊,将话题从班长身上移开:“如果你只是想以后我帮你洗清罪孽,其实没必要这么讨好我。”
更别让班长误会我,这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希望曹渊能懂,他不想让他在班长面前,说出任何可能让她误会的话,他不想让班长觉得,他和曹渊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曹渊愣了一下,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嗯?”
“如果这是一场交易的话,你只需要给出足够的代价就好了。”林七夜看着他,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
他只需要班长,他只需要她一个人,那就够了,其他人,他不需要,他也不想。
“交易么……原来你是这么看的?”
“不然呢?”
“……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林七夜看了看蒋倩,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柔软了一些,他拥有了一件最珍贵的宝物、不需要任何其他东西的满足的笃定:“我有班长。”
蒋倩站在他身边,她听到他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否认,她答应过林七夜,会一直在,但那是蒋倩,不是九方殁。
九方殁,未来有一天要回家,但在那之前,她是蒋倩,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曹渊站在那里,他看着林七夜,又看了看蒋倩,他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的、他插不进去的交流,“那也确实,像个异端。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成为朋友。异端和异端,才能互相理解,才能互相接纳,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上一个想跟我做朋友的,被我亲手砍掉了头。再上一个,被我亲手送进了怪物的嘴里,现在,坟头草该有半米高了。”林七夜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有班长,一直在我身边。”
蒋倩知道林七夜说的那些人是谁,李毅飞和刘远,李毅飞现在在诸神精神病院当护工,当得挺好的,已经适应了那种又当黑夜女神“大孙子”又当护工的牛马生活,而刘远,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
“……当你朋友,风险这么高?”曹渊站在那里,他看着林七夜,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林七夜三句话不离蒋倩,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就不想和除了这个女生之外的任何人做朋友。
那个胖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他到底是怎么突破林七夜那层坚硬的、拒绝一切的外壳,成为了他认可的朋友的呢?
他想了想,他只能想到一个答案,钞能力,一定是钞能力。
“对。”林七夜没有犹豫,他回答得很干脆。
曹渊耸了耸肩,“那也差不多了,我不仅亲手砍了十几个和我玩得好的小伙伴,还杀了全村的人。那天之后,我从小长大的村子里,连狗都没剩下一条。
我身上的血光,比你想象中,还要浓重得多。我背负的罪孽,比你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所以,你不用觉得,你比我更危险,因为我们其实,是同类人。”
“别跟我相提并论,这么看起来,我比你差远了。”林七夜站在那里,他听到曹渊的话,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绝对不能让班长觉得,他和曹渊是一样的,他是二十四好青年,他有原则的,他还没那么变态,他不能让班长误会。
“你很特别,即便抛开金蝉大法师对你的预言,你依然很特别,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很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而且,蒋倩,其实你也挺特别的。反正,我没见过能追着特殊小队炸的。你的刀法也很干净,纯粹得要人命去的。确实也是个异端。”
蒋倩没有反对,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因为她无法反驳,她确实是异端,她是转生的人,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她只是接受了自己,仅此而已。
林七夜站在她旁边,他听到曹渊的话,他伸出手,他轻轻碰了碰她,“班长不是异端,她只是比别人,更懂该做什么。”
曹渊站在那里,他看着林七夜那副认真维护的模样,他微微挑眉,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在你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她就连打晕我的时候,都是对的。
他转过头,往后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像死猪一样的百里胖胖,“其实,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异端。”
“怎么说?”蒋倩站在他身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百里胖胖。
“异常的傻,还异常有钱,满身是禁物,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他走到现在。”林七夜站在他身边,他看着百里胖胖,他的声音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他只要不吓到班长,什么都好说,他只要不做出任何可能伤害到班长的事,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朋友。
曹渊点了点头:“精辟。”
不久之后,两位教官抬着担架,来到了不省人事的百里胖胖身边,“这小胖子,居然坚持到了现在?。”
另一位教官站在旁边,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还以为能听到一些百里家族的八卦。我还以为,能够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关于百里家族的、劲爆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哎,算了算了,直接抬下去吧。”两位教官将百里胖胖抬上担架,他们吭哧吭哧地,抬着他,走下山去。
担架上,那个像死猪一样躺着的百里胖胖,轻轻地哼了两声,他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
嘴角浮现出一抹他笑意,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