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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一夜

樱花落尽你才来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四深夜,幸运发起了高烧。李物背着已经意识模糊的她冲进急诊室,恰好颜言值夜班。她一边扎针一边骂"你们家体温计是摆设吗烧到三十九度五才来",可手下的动作又轻又快。顾川从骨科跑过来帮忙,周野接到电话后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幸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病床前围了一圈人,她哑着嗓子笑:"大半夜的,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四,气温骤降。

幸运下班回来就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冷,四肢酸软,她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以为只是着凉了。李物打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声音蔫蔫的:"不想吃……你帮我煮点粥就行。"

李物上来的时候,幸运已经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他走过去伸手摸她额头,掌心被烫了一下。他又摸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幸运。"他蹲下来轻轻推她,"你发烧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嘴唇干得起了皮:"嗯……有点冷……"

李物从卧室翻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五。他把数值拍下来发给颜言,那边秒回了一串问号:"赶紧送过来!我夜班!"

幸运被李物从沙发上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面条。他帮她套了外套和鞋,背着她下楼。她从背上感觉到他走得很急,步子又稳又快,楼梯拐角时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轻声说:"抱紧我脖子。"

她乖乖搂紧了。下巴搁在他肩窝上,闭着眼睛,听见他呼吸微微急促——其实六楼背下来并不轻松,但他一声没吭。

颜言已经在急诊门口等着了。看到李物背着人过来,她二话不说推了张平车:"放上来。多久了?"

"晚饭前开始烧的,大概三个小时。"

颜言一边推车往里走一边回头瞪他:"你摸她额头的时候都烫成那样了才来?温度计这种东西你们家没有?"

李物没辩解,跟着平车小跑,手指一直握着幸运的手。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颜言手脚麻利地扎了留置针,挂上退烧药水,又抽了血送去化验。幸运被扎针时皱了一下眉,迷迷糊糊说了句"疼",颜言的动作瞬间更轻了,嘴上却还在数落李物:"你看她瘦成什么样了,最近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你也不盯着点。"

"这几天降温,她穿了外套的。"李物站在病床边,声音低低的,"是我没注意。"

颜言看了他一眼,没再骂了。她转身去拿冰袋,回来帮幸运敷在额头上,掖了掖被角,回头对李物说:"估计是病毒性感冒,等血象出来。你先坐着,别杵那儿跟门神似的。"

李物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手还握着幸运的。她闭着眼睛,呼吸滚烫,脸颊红得不正常。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皮肤时又烫又湿。

过了十几分钟,顾川从骨科跑下来了。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明显是从值班室直接过来的:"怎么样?"

"病毒性感冒,烧到三十九度五。"颜言翻着化验单,"白细胞稍微高一点,挂了水再看。"

顾川点了点头,看了病床上的幸运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李物。他走过去拍了拍李物的肩膀:"别太担心,这种天气流感高发,挂两天水就好了。"

李物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周野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急诊室。他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拖鞋都穿反了。"嫂子怎么样?!颜言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躺下——"

"小点声!"颜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刚睡着。"

周野捂着头蹲下来凑到病床前,看见幸运闭着眼睛睡了,烧红的脸在白色枕头上格外刺眼。他压着嗓子问李物:"怎么回事?"

"降温感冒。"李物言简意赅。

"嫂子身体本来就弱,你们家暖气开了没?"

"开了。"

周野在李物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着肩。顾川站在病床另一侧,颜言坐在护士站那边翻病历,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幸运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李物坐在她左手边握着她一只手,周野蹲在她右手边正帮她调整冰袋的位置,顾川站在床尾看点滴速度,颜言从护士站那边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醒了?"颜言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幸运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缓解了一些。她环顾了一圈病床前的人,哑着嗓子笑了:"大半夜的……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睡什么睡。"周野嚷嚷,"你烧成这样谁睡得着?李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我鞋都穿反了跑来的。"

幸运转头看李物。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在病床边缘,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急诊的日光灯打得他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有浅浅的青灰色,但眼睛是弯着的。

"辛苦了。"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李物摇了摇头,低下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皮肤时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输完两瓶液,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颜言把李物和周野都赶回去了,说她要值班正好守着,两个大男人在急诊室杵着碍事。

"有事我打电话。"颜言把李物往外推,"回去睡,明天上午来换我。周野你也走,穿个拖鞋跑急诊像什么样子。"

李物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幸运冲他挥了挥手,烧退了一些后脸色没那么红了,眼睛弯弯的,嘴唇还是干的。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几秒,才转身走了。

颜言在幸运床边坐下来,帮她重新敷了个冰袋:"行了,你男人走了。好好睡,我看着针。"

幸运侧过头看她,颜言坐在值班椅上,白大褂领口没系好,眼底也有熬夜的青痕,但目光亮晶晶的。

"你脸色也不好看。"幸运说。

"我值夜班当然不好看。"

"那你别守着了,我自己——"

"少废话。"颜言帮她把被角掖好,"闭眼睡觉。明天早上你男人给你送粥来,我让他多放红枣。"

幸运看着她,忽然说:"颜言。"

"嗯?"

"谢谢你。"

颜言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快睡。"

幸运闭上眼睛,冰袋的凉意敷在额头上,点滴一滴滴落进静脉。急诊室里有细微的仪器嗡鸣声和远处偶尔的脚步声,但颜言坐在旁边翻病历的沙沙声很安稳,像高中住校时她把被子分一半给她盖的那个夜晚。

她迷迷糊糊想,有朋友真好。

第二天早上李物果然来了,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红枣小米粥,还配了三个小菜。他推门进来时看见颜言趴在幸运床边睡着了,身上盖了件医院的白大褂,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窗边把外套轻轻披在颜言肩上。

李物和顾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幸运靠在床头喝粥,粥熬得又稠又甜。她抬头看着病房里的几个人——李物在削苹果,顾川在看颜言的点滴瓶,颜言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角还翘着。

她把一勺粥送进嘴里,热气模糊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