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心里疑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男人依旧独自靠在越野车边。

那两个搭话的女生早就走远了，漫天晚霞笼罩整片海岸，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微微弯腰望着海面。

从桑稚这个角度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她莫名觉得，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藏着淡淡的孤单落寞。

段嘉许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向她。

视线对上的瞬间，桑稚立刻快步折返，疑惑开口：“哥哥不一起下去玩吗？”

沙滩上到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同龄人，热闹的笑声一层叠一层，顺着海浪传过来。

段嘉许轻轻摇了摇头：“你跟同学们好好玩，不用管我。”

桑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光亮也慢慢收敛。

安静沉默几秒后，她轻声说：“那哥哥稍微等我一下，我下去跟漾漾说句话，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打开车门，把茹宝轻轻放回车内。

段嘉许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不打算留下来玩了？”

“今天已经玩了一整天，差不多该返程了。”

丢下这句话，桑稚转身朝着沙滩走去。

火红的落日悬在海平面，绚烂霞光在海面铺出一层粼粼波光，晚风裹挟着海水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越走越远，沾了海水的裙摆随风晃动，轻轻扫过白皙小腿。

段嘉许望着那道单薄纤细的背影，犹豫片刻，高声喊住她：“稚稚。”

桑稚停下脚步回头，看见男人单手抱着茹宝，大步朝自己走来。

短短几秒，他就走到她面前，把软乎乎的小狗重新塞进她怀里，语气平淡：“茹宝难得来一趟海边，这么早回去，小家伙肯定会不开心。”

怀里的茹宝像是听懂人话，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小声呜呜哼唧两声。

可要是抱着小狗去沙滩玩耍，一时半会儿绝对没法回来，她不想让段嘉许干等着。

“要不还是下次再带它玩吧……”桑稚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男人已经迈开长腿，自顾自往沙滩台阶走。

桑稚愣了一瞬，连忙朝着他的背影发问：“哥哥也要一起下去吗？”

“不想我跟着？”前方的男人侧过身，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停下，海风把白衬衫吹得鼓起，额前碎发也被吹得凌乱。

桑稚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摇了摇头，快步朝着他奔过去。

小姑娘眼底盛满清亮的笑意，像一只轻盈的白蝴蝶，朝他慢慢靠近。

段嘉许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耳边潮水翻涌的声响格外清晰，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雀跃欢喜。

天色彻底暗下来，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大海，潮水持续往后退去。

所有人玩得浑身疲惫，陆续收拾东西坐车返程。

桑稚和温漾坐上段嘉许的车一同回家，浑身沾了沙子海水的茹宝裹着浴巾，趴在桑稚腿上昏昏欲睡，乖巧安静的模样，和之前在沙滩上疯跑撒欢时判若两狗。

桑稚玩了一整天，浑身乏力，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温漾却依旧兴致高涨，捧着手机挑选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从白天到傍晚，她已经连续发了五六条动态，反观桑稚，一张动态都没有更新。

温漾十分不解：“稚稚，你怎么从来不发朋友圈记录日常？”

不止这次，温漾早就发现桑稚不爱拍照，除非全班统一拍集体合照，其余不管风景多好看、玩得多开心，她都不会主动拿出手机拍照。

“嗯……”桑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给温漾的朋友圈点赞时，其实也想过把这些美好瞬间留存下来。

辽阔的蓝天、一望无际的大海、相处融洽的同学，还有无忧无虑的玩乐时光……

自从爷爷查出重病之后，她再也没有拥有过这么轻松畅快的快乐。

长久以来，她每天都被各种烦心事压在心口，就算住进段嘉许家里，开心的日子慢慢变多，她心底依旧藏着不安。

她总害怕眼前这些幸福都是泡沫，说消失就会瞬间破灭。

可就算心里再担心，也改变不了现实，这份温暖是段爷爷和段嘉许好心给予的，原本就不属于自己，早晚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到灰暗枯燥的生活里。

与其日后看着照片，怀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暗自难过，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但这些藏在心底的顾虑，她没办法跟温漾说出口。

温漾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家庭，随心所欲享受生活，根本体会不到她这份小心翼翼的不安。

思虑过后，桑稚只能敷衍回答：“你发的照片已经包含所有好看画面，我直接看你的动态就够了。”

“好像也有道理。”温漾没有多想，继续低头滑动手机相册，“那我多放几张你的照片，今天我拍了超多你的特写。”

“不用啦，你只发自己的照片就好。”桑稚连忙出声阻拦。

“只拍我一个人多没意思。”温漾话说到一半，突然兴奋起来，“对了，上午我发过一张你的单人照，好多男生私聊我要你的微信，其中一个还是我初中的校草，长相特别出众，要不要认识一下？”

桑稚当场愣住，还没来得及回应，开车的段嘉许忽然开口打断两人对话。

“温漾。”

温漾疑惑抬头看向前排座椅：“怎么啦？”

“以后别在朋友圈发稚稚的照片。”段嘉许语气严肃，“再过几个月你们就要升入高三，别让无关紧要的男生打扰你们学习。”

温漾不服气反驳：“什么无关紧要，我那个初中同学各方面都很优秀。”

“温漾。”段嘉许再次出声打断，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好好好，我记住了还不行嘛。”温漾不情愿地应下，趁着男人专心开车，偷偷对着他的后背做了个鬼脸。

温漾滑稽的模样逗得桑稚抿着嘴，悄悄笑了起来。

暗涌10

周三这天，期中考试成绩正式公布，同时班主任通知大家，周六晚上学校要召开全体家长会。

吃完晚饭，桑稚和温漾站在年级排名公告栏前，翻看本次考试总名次。

“天呐，我居然往前进步十名！”温漾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她平时对学习不上心，成绩中游，稍微进步一点就格外满足。

“稚稚，快找找你的排名在哪？”温漾在自己名字前面翻了许久，始终没看见“桑稚”三个字。

“在这里。”桑稚伸手指向公告栏最下方。

温漾看清名次，当场愣住——桑稚的排名足足比自己低了一百多名。

她完全没料到桑稚会考出这个成绩，平日里桑稚花在刷题背书上的时间，远比自己多得多。

虽说江州二中一本上线率在全国都名列前茅，就算年级排名靠后，考上一本院校问题不大，但这个名次，对一直努力的桑稚来说，实在算不上好看。

“别难过，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温漾立刻挽住桑稚的胳膊，主动说起自己的糗事开导她，“我高一还考过全班倒数呢。”

一道嘲讽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真没想到我四哥居然收留了一个成绩垫底的学生。”

桑稚转身，正好对上段茹茹幸灾乐祸的脸。

“你说谁垫底呢？”温漾直接把桑稚护到自己身后，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抬着头回怼，“这次只是发挥失常，谁考试还没失手的时候？”

段茹茹立刻反驳：“那为什么季聿钦从来不会失手掉到四百八十九名？”

“季聿钦是常年霸占榜首的学霸，根本没有可比性。”温澜跟温澜常年拌嘴，吵架得心应手，应对段茹茹游刃有余。

段茹茹辩不过她，立刻转移话题：“我又不是跟你争辩这个！我只是替我四哥觉得不值。

他当年在咱们学校读书，也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还是宾大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居然要过来给一个成绩垫底的学生开家长会，想想都替他丢人。”

段茹茹的话像一把锋利小刀，狠狠扎进桑稚心里。

她实在不想让段嘉许在外人面前丢脸，干脆决定隐瞒家长会这件事。

刚好这周段嘉许和温澜要去外地出差，为了防止消息从温澜口中泄露，桑稚特意叮嘱温漾，千万不要跟温澜提起家长会和自己的考试名次。

转眼就到周六，班主任考虑到桑稚没有监护人陪同，允许她独自到场参加家长会。

可出门换鞋的时候，桑稚撞见提前一天出差返程的段嘉许。

桑稚心里瞬间一沉，慌得不行。

段嘉许没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手里拎着行李箱，随口问道：“准备去温漾家写作业？”

“不是。”桑稚侧身站在换鞋凳旁，垂着脑袋小声撒谎，“我打算去图书馆自习。”

“我顺路送你过去。”段嘉许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放下行李箱就准备跟她出门。

“不用不用，我跟班里同学约好了，一起坐公交过去。”桑稚心里发虚，说话都磕磕绊绊。

“哪个同学？温漾不跟你一起吗？”段嘉许停在她面前，低头盯着她追问。

“是班上其他同学。”害怕继续追问会露馅，桑稚匆匆推开家门往外跑，“她们已经在公交站台等我了，我先走啦，哥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