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个男生见状,慌忙丢掉手里攥着的石块,撒开腿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听见没有?”
少年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胖男孩疼得当场掉眼泪,只能不停点头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跟她道歉。”少年松开手,掰着胖男孩的脑袋转向桑稚。
“对、对不起……”平日里嚣张跋扈,连任课老师都管不住的捣蛋鬼,此刻乖顺得像只温顺的小羊。
“以后她要是再被旁人欺负,我直接找你算账。”
胖男孩脑子转不过弯,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鼻尖发问:“别人欺负她,为啥要找我麻烦?”
少年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语气理所当然:“有意见?”
胖男孩愣了几秒,连忙摇头:“没、没有意见……”
“那还不赶紧滚。”
“哦哦!”胖男孩如同得到赦免,迈开两条粗壮的腿,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笔直宽敞的马路朝着远处天际无限延伸,连绵群山坐落在远方,潺潺溪水顺着路边缓缓流淌。
桑稚抱着书包站在道旁,满眼惊奇地打量眼前这个陌生少年。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双手揣进裤兜弯腰,和她视线平齐。
方才还满脸戾气的脸庞,此刻漾开温和的笑意:“稚稚,好久不见。”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一双深邃眼眸透着透亮的琥珀色泽。
夏日温热的微风轻轻拂过鼻尖,她能闻到一股清爽薄荷的淡香。
桑稚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软糯的童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少年唇角弯起,眼底笑意亮得像夜空星辰:“因为我是你哥哥啊。”
桑稚顶着一张花掉泪痕的小脸,认认真真纠正他:“我从来没有哥哥。”
“从今天开始,你就有了。”少年抬手,用指腹擦干净她脸上残留的泪水,随后朝她摊开手掌,“走,哥哥带你回家。”
爷爷从前反复叮嘱过她,不能随便和陌生人搭话,更不能跟着不熟的人走。
可不知怎么回事,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落,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成群掠过头顶。
漫天晚霞铺开,如同绚丽油彩铺满整片天空。
桑稚跟在少年修长的背影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明明爷爷家距离这里特别近,可两人走了许久许久,始终没能抵达目的地。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却不断变淡、慢慢拉远,直到最后彻底消散在暮色里。
“哥哥!”
桑稚心里猛地一慌,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淡淡的天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屋,在天花板映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光影。
陌生的房间映入眼帘,昨晚发生的所有画面一股脑冲进脑海,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恍然反应过来,儿时两人初次碰面,段嘉许带她回的是爷爷住处,而昨夜,他把自己带回了他独居的房子。
桑稚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之前暂住段家那样整夜辗转难眠,没想到一觉安稳睡到天亮。
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段嘉许这套房子面积很大,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粉白色朝霞,宽阔大江穿城流过,对岸高楼一栋挨着一栋,整片城市繁华景致尽收眼底。
客厅空间开阔宽敞,只摆放了一张长沙发,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子。
昨晚他应该就是在这里凑活过夜,把家里唯一一张床铺让给了自己。
桑稚走到沙发边,刚动手叠好毯子,门外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
她转头望去,段嘉许拎着一大堆纸质餐袋走了进来。
桑稚快步迎上前:“嘉许哥哥。”
段嘉许略显意外:“起这么早?不多躺一会儿吗?”
“已经睡不着了。”
“刚好,趁热吃早饭。”男人走到餐桌旁,把袋子里一个个餐盒挨个取出来摆开。
桌上小笼包、饭团、鸡蛋饼样样齐全,还有菠萝包、蛋糕卷、三明治,热气腾腾的米粉、意面,搭配小米粥、牛奶、现磨豆浆……各式各样的吃食,几乎把整张餐桌铺得满满当当。
桑稚站在桌边小声发问:“嘉许哥哥,还有其他人过来一起吃早饭吗?”
“没有,就咱们两个人。”段嘉许拉开身旁椅子,示意她坐下。
这么多早餐,分量甚至比段茹茹一家人吃的还要足,仅仅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难道他饭量特别大?桑稚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盯着段嘉许。
段嘉许一眼看穿她心里的想法,笑着解释:“不清楚你爱吃什么,每样都顺手买了一点。”
桑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转身去厨房拿了两套餐具摆放整齐,递过来一双筷子。
桑稚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谢你,嘉许哥哥。”
其实她心里还有别的话想说,自己从来不会挑食,没必要特意为她准备这么多吃食。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望着餐盘里他不停夹过来的各类早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段嘉许见她迟迟不动筷子,疑惑询问:“怎么不吃?这些东西都不合你胃口?”
自从爷爷身体查出毛病之后,已经很久没人用这般温和关切的语气和她说话。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桑稚垂下脑袋,紧紧抿住嘴唇轻轻摇头。
“到底怎么了?”段嘉许侧过头看向她,小姑娘垂着眼帘,嘴唇抿得死死的,看着马上就要哭出来。
“稚稚……”
他刚轻声唤了她的名字,就看见小姑娘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过脸小声开口:“等明天上学,我打算跟班主任申请住校。”
她眼角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窗外晨光落在眼里,泛着晶莹水光。
段嘉许满脸诧异:“住校?”
“嗯。”桑稚轻轻点头。
其实前两天她就做好这个打算,原本想等段茹茹过完生日,再和胡敏提这件事。
谁知道昨夜闹出那样一场冲突,她直接从段茹茹家里搬了出来。
段嘉许眉头紧紧皱起,明显不赞同这个想法:“宿舍一间挤好几个人,空间狭小住着很难受。”
桑稚回应:“我之前去宿舍看过,四个人一间,环境挺不错的。”
段嘉许刚夹起一个小笼包,动作骤然停下,转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我这里住着不舒服?”
桑稚连忙摆手否认:“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桑稚。”段嘉许把小笼包放进她餐盘,放下手里筷子,喊出她完整的名字。
看他神色郑重,桑稚以为他有重要事情交代自己,也跟着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看向他。
谁知他后背靠上椅背,双手塞进卫衣宽大口袋,眼皮微微耷拉,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天还没亮老爷子就给我打了电话,反复叮嘱我好好照看你,还说要是让你过得不痛快,回头就要找我算账。”
桑稚听完一阵沉默,随即开口:“我会主动跟段爷爷解释清楚的。”
“那个老顽固,哪里听得进去你的说辞。”
桑稚安静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可是哥哥你不是打算回美国读书吗?”
之前听段爷爷提起,他高中毕业后就远赴美国,在宾大提前读完本科课程,又进入斯坦福攻读研究生。
算下来,他现在本该还没完成学业。
段嘉许淡淡开口:“不去了。”
桑稚惊讶地睁大双眼:“以后都不回去了?”
“没错。”段嘉许点头,顺势朝她凑近,一只胳膊搭在她身后椅背,另一只手撑住桌沿,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所以稚稚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别申请住校?”
他声线温润柔和,带着几分哄人的轻柔语气。
桑稚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五、四、三、二、一。”
段嘉许突然开始倒数,桑稚一头雾水看着他。
“你隔了这么久都没拒绝,那我就当你答应啦。”段嘉许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桑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快吃东西吧,凉了口感就差了。”男人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可是我还是……”桑稚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颗樱桃突然被塞进她嘴里。
“唔!”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满眼错愕,白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呆呆软软,格外惹人喜爱。
“乖一点。”段嘉许抬手揉了揉她头顶发丝,眉眼间全是温柔笑意。
在段嘉许不停投喂下,桑稚吃下了往常两倍多的食物。
肚子撑得发胀,可桌上剩下的早餐依旧还有一大堆。
段嘉许把完全没动过的餐盒打包收好,准备送到隔壁楼朋友家里。
他刚出门没多久,桑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桑稚没有接通。
没过几秒,同一个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桑稚犹豫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桑稚,我是俞悦。”
桑稚完全没料到俞悦会给自己打电话,微微一愣,直截了当发问:“找我有什么事?”
俞悦的声音听着一如既往柔和:“我现在就在阿蓦哥哥住的小区大门外,想上楼找你聊一会儿,可以吗?”
“不用了。”经历昨夜的事,桑稚拒绝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