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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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毕竟是他给你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也只是个复仇的人罢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容貌这种东西，是父母给的，何来美或不美？况且你容貌受损，是上场杀敌留下的。那是你应得的。”他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种笃定，“你怕什么？”

陆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释然。

“没事啦……”他低下头，把药瓶在掌心里转了转，“我早就习惯了。而且，我恢复容貌了，你怎么办？”

林清黎摇了摇头：“我可是敌人，无凡。我应当感谢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把药瓶接过来，又重新塞回陆寻手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坚决。

“你若喜欢他，便和他说明白。若不喜欢，也别浪费了他这片心意。”

他后退一步，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就不用你的身份了。”

说完，他用法术变出一副面具戴上，又拢了拢帽子，转身便走。衣袍被风吹动，翻卷如云，几步之间就隐入了街巷的阴影里。

陆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瓷瓶还带着林清黎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像一小团残留的余火。

他握紧，又松开。

——

鞭子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刺耳。

啪——啪——啪——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狠。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衣料被撕裂的细微动静。

“你在干什么！”

苏允舟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他站在林清黎面前，手里握着鞭子，鞭梢还在往下滴着细碎的血珠。

“我待了那么多天，结果就是这样？！”

他扬起手，又是一鞭，重重落在林清黎的背上。那力道大得让林清黎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又硬生生撑住。

“林清黎，你别忘了，”苏允舟的声音压下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是我救了你！”

林清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背后的伤口火烧一样地疼，可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臣……没有忘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的，“是臣错了。陛下不要生气。”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可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盯着面前地面上那一片被自己血染红的地砖，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

街道繁华，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父亲！”

一个小孩子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跑到一袭青衣的男人面前，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说娘真的会喜欢这些吗？”

青衣男人低头摸了摸他的头，那双和小孩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溢着温柔：“嗯，娘亲会喜欢的。”

他顿了顿，又弯下腰，凑近小孩的耳朵，压低声音：“不过清清，你要叫他爹爹，知不知道？到时候你爹爹生气了，可是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打的。”

小孩子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可是父亲，你天天不是叫爹爹为夫人吗？”

男人一噎，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咳……这个不一样，知不知道，清清。”

“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冷冷的，像是山泉淌过石头。

男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银发美男，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夫人……我、我是清清要来买东西，我是来陪他的”

银发美男没有理他，只是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孩。

小孩仰着脑袋，看了看身边怂得像只鹌鹑的父亲，又看了看面前清冷出尘的娘亲，嘴一咧，脆生生地开口："娘亲，他让我叫你爹爹。"

“清儿，怎么叫都无妨。”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只要是你就没事。”

小孩子咯咯笑起来，把糖葫芦举到他面前：“娘亲，刚刚我吃过了，好甜的！嘻嘻！”

银发美男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娘亲不喜吃甜。”

旁边，被冷落了许久的叶知秋伸手拉了拉银发美男的衣袖，语气黏糊糊的：“书宴～不要冷落我好不好？”

林书宴瞥了他一眼：“叶知秋，你恶不恶心？”

“当初明明是清冷上仙，现在变成了这么恶心的男人。”

叶知秋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夫人～你嫌弃我了……我就知道，男人结婚之后就会变心，我……哭了。”

他假装抹眼泪，把脸扭到一边。旁边的小孩毫不客气地开口：“娘亲！父亲装哭！！”

叶知秋一僵，转头瞪他：“？你这个小子卖你父亲？！”

小孩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往林书宴身后躲。叶知秋撸起袖子佯装要抓他，三个人闹作一团，笑声在热闹的街巷里散开，混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声，像一幅暖融融的画。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

“林清黎！”

苏允舟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在叫你，没听到吗？”

林清黎猛地回神，像是从一场太长的梦里被拽出来。他垂下眼，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

“陛下，刚刚臣失神了。抱歉。”

背后的伤口还在疼。每一道鞭痕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抽着。可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痛觉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