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别说了，赶紧去找阿尧。”云夙捂着胸膛，眉头紧皱。

“我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转头——陆尧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的阴影里，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背后的夜色。脸上全是伤疤，纵横交错，像是一张被反复撕裂又缝补的地图，那是久经沙场留下的印记。

云夙看到他，几乎是本能地跑了过去。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尧，伸手去翻他的衣领，去看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身上多了一道新伤。

“你去哪里了？刚刚宴会上也没有看到你。”

陆尧任由他检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刚刚想去检查一下天帝有没有设陷阱给我们。”

云夙拉过他的手，准备带他离开。

慕星辞站在原地，忽然开了口，那语气像是喉咙里卡了根刺：“你们能不能背着我一点？”

云夙脚步一顿。

“我不是男男恋。”慕星辞抱着胳膊，一脸嫌恶，“放着那么多女仙不谈，非要谈男的。”

云夙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松开陆尧的手，大步走回去，照着慕星辞的胳膊就是一巴掌，打得脆响。

“杀人把脑子一起杀了吗？”

慕星辞吃痛，缩了一下肩膀，还没来得及还嘴，云夙已经转过身，一把拽起陆尧的手，快步往外走。

“我就喜欢阿尧！”云夙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气鼓鼓的，“你赶紧滚，别教坏阿尧！”

他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陆尧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了步子，跟了上去。

慕星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发现面前的陆尧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是一幅画挂在墙上，远远看着没什么，凑近了才发现画框是歪的。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蓝色的衣袍。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

三年后。

“阿尧！我找到了！可以帮你恢复容貌的药！”

云夙的声音从大门外就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整个人撞进了书房——气喘吁吁，衣袍歪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像是攥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陆尧坐在窗前看书，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停了一瞬。

“你放那儿吧。”他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过一会儿用。”

云夙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推了推，确保它放稳了。

“对了，”陆尧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慕星辞刚刚在找你。”

“知道了知道了——”云夙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那个瓷瓶，“你一定要用啊！听到没有！一定要用！”

陆尧点了点头。

云夙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了，书房恢复了安静。

陆尧放下书。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瓷瓶，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光正一寸一寸地往西沉，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身，拿过一旁的黑衣袍披上，伸手将那只瓷瓶握在掌心。瓷瓶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一点，温温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太阳。

他戴上帽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

“多谢。”

林清黎摘下帽子，露出那张被火烧过的脸。疤痕从额角蔓延到下颌，右眼周围的痕迹最重，焦黑的、扭曲的疤痕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他将手中的药瓶递过去。

“这个，是你的爱人给你治疗脸的。”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一个脸上布满了伤疤的人该有的。他接过药瓶，在手里转了转，没有打开。

“别乱说。”他——陆寻，摇了摇头，“我们是好朋友。真的，我们不喜欢对方。”

林清黎皱了皱眉。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陆寻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瓶，声音轻了几分，“就会发觉我们有时候声音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再说了，我这么丑，怎么可能有人会爱我？我都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

林清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但是他不是给你药了？”

陆寻抬起头，那双被疤痕挤压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竟然还有一丝光。

“万一我不够好看呢？”他说，“万一用了药，还是不够好看呢？那还不如把这个给更需要的人。”

他握紧药瓶，又松开。

“我这个样子……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