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1）

（1）

世界下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雨，从一开始的雷鸣电闪，到后来的磅礴大雨，最后，演化成淅淅沥沥的连绵细雨。

细雨沙沙地落下，不大，却持续不断，漫天密布的云层，将最后一丝阳光遮挡，配合这雨日，似隐似现的薄雾罩了上来，整个世界浸染在了蒙蒙水雾中——迷惘，望不到方向。

这样的天气，不宜出门。

关上房门，躲进了屋子。

“沙沙——沙沙——”

窗外，雨仍然在下，耳边，雨声未曾停下，出晴的日子，还要等多久？

“滴答……滴答……”

雨滴落在地上，将飘远的思绪带了回来，这才发现，雨落在了脸上，一路下滑，滴在手心里。豆大的水珠在手心里摊开、融化、蒸发，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但那残留的冰凉仍瞬着体肤融进血肉、渗透骨髓。

哪来的雨呢？

“滴答……滴答……”

一颗接一颗的雨珠摔碎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晶莹通透的水珠在接触地面时碎得体无完肤，最后，浸没在了地板的缝隙里。

雨珠消失了，这才反应了过来——屋子漏雨了，屋外的细雨沿着屋顶的缝隙落了进来，正正好好落在头上，淋在身上。

屋里，也下雨了。

窗外的雨声，此时也进到了屋内，耳边的雨声更清晰了，这雨，是停不下来了。

“哗啦啦——哗啦啦——”

雨似乎变大了，冲在身上也更重了些，屋顶上的缝隙在雨的反复冲刷下逐渐成了一个破洞，倾流而泄的雨全落在了身上，湿了全身，脚下，节节升高的水位已经漫到了脚踝，很快，又涨到了膝盖，再到大腿……再过不久，就会淹过头顶。

这样也挺好，雨水灌满了屋子，就不用修房顶了。

（2）

就这么想着，以至于身旁来了人也没注意，等到一条毛绒毯盖到身上，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二弟，吃饭了。”

大娃将手轻轻搭在二娃肩上，以此来示意他来了人。

“今天想出房门吗？”

看向二娃，并未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任何意愿，大娃也只道：“那像之前一样，我将饭带过来？”

没有任何回应，二娃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灰暗的眸色中读不出任何情绪想法，就像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呆呆地立在原地，没有反应，也只有本能的眨眼、呼吸才能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看着他这幅模样，苦涩、无力、愧疚……那些难以道明的滋味在心中翻涌，最后也只综合成一个鼓励式的拍肩：“没事，我们慢慢来。”往上扯了扯嘴角，露出温和笑容，大娃希望，他能给予对方最温暖的面孔。

向他传达——无论怎样，我们仍在。

接着又嘱咐了几句，大娃才离开房间。

刚一出来，三娃就问道：“大哥，二哥今天怎么样了？”

大娃摇摇头，情况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好转，当然，好消息是，也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

再次看向二娃的房间，大娃回忆起了那日的场景——

虽然救回了他，但醒来后，他就变成这幅样子，忘记了所有，包括我们，从那之后，他不记事，也不做出任何反应，若有什么回应，也只是木楞地看着人。

那事，对他打击太大，他没法忘怀，以至于哪怕处于失忆状态，也通过隔绝一切来惩罚自己，似乎，只要自己感受不到喜乐幸福，那就能得到『赎』。

“我们再等等吧，”回过头，大娃看向三娃，嘱咐着，“我们多盯着点，其余的，按他希望的方式来吧。”

三娃点了点头，看向二娃的房间满脸的不放心：“那我进去看着二哥！”

伸手拉住他，大娃带着三娃下楼：“不用担心，六弟在里面陪着，人多了他反而不自在。”

低头细想了想，虽担心，但仍听大娃的决定，也就没再执意进去。

房里，二娃看着门窗上那两个影子彼此交流正谈着什么，不过，他们的话二娃并不在意，只粗略听了几句就再次将视线放回房里，看向屋子里那个星星点点的蓝影子。

他什么时候来的？

二娃看着面前的影子许久，有时间觉得熟悉，有时候又感觉陌生，他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又好像刚到这里，但具体什么样，自己也记不清了。

不再纠结这事，二娃再次看向那镂空的屋顶，仍有雨下进来。

“沙沙——沙沙——”

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

这天，会放晴吧？

（3）

今天，仍在下雨，落下的雨声依旧缠绵。

看着面前的大门，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二娃解开门栓走了出去，哗啦的大雨倾泻而下，落在身上竟也有万顷重，不用打伞，二娃顶着雨前行。

一路走着，没有想法，也没有目的，只是迈着步子随意找个方向前进。

“轰隆！”

“咔嚓！”

突然的惊雷震破天际，随之来得还有霹雳的闪电，刺眼的红光闪的眼睛避不开，猛然间，大雨突变暴雨，洪流般的雨水顷刻落下，淋湿整个身子，紧接着，在那作大的雨幕中，一道闪电直直地朝自己劈来。

躲不掉的吧……

站在原地，二娃看着那道闪电毫不避让。

“二哥！”那个蓝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身前，急切地拉过自己离开此地，等到了一处鲜花开满的地方，那个影子才慌慌张张地解释着，“没事了，二哥，没事了……”

看着眼前那个焦急的身影，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听他说一些奇怪的话。

不知何时，耳边的雨声变小了，雷鸣声也渐渐消失了。

与此同时——

一拳落在脸上，眼前眼冒金星，紧接着就是三娃愤愤不平的声音：“你们这些妖精倒是挺会挑时候啊？”

举着拳头，毫不犹豫地挥下，三娃怒道：“难得二哥想出来走走，你们还非得挑这种时候来捣乱！”

“还好巧不巧让二哥给撞见！”为了避免人多刺激到二娃，他们特意选了人静的地方，偏怕什么来什么。

肚子里一窝火，三娃再次举起拳头：“你们故意的是不？”

被揍得怕了，小妖精连忙求饶：“三三三爷，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换个地儿，再不出现……”

话没说完，又一个拳头落下，眼睛瞬间紫的发黑：“你还敢出来！”转过头，三娃问道：“五弟，那几人还好吧？”

检查完身前几人的状况，五娃回着：“放心吧三哥，他们只是昏迷了，没什么大事。”再各自喂了一枚丹药，没多久，昏迷的人就醒了过来，看着现场还有些不明所以，在五娃解释情况后又纷纷答谢，然后离开此地。

见被抓的人都安全离开后，五娃对三娃说道：“三哥，赶紧解决他们，然后去找六弟和二哥。”

朝四周看去，一点不见二人的影子，五娃有些心急道：“也不知六弟那小子带二哥去哪儿了？”

“刚才那事跟你没关系，二哥，你别胡思乱想……”边说着，六娃左右看去找着，然后现场取材编了个花环，递给二娃，“二哥，看，这花环多好看！”

“我们多编几个吧！”

六娃再次摘了几只花，扯了几根藤条，他希望尽快做些事将二娃的注意力从刚才的事中转移。

看着手中简易的花环，二娃又看向忙着编东西的六娃，他脸上的焦急和惊慌让二娃很是不解，他在怕什么？

再次将视线放在手中的花环上，二娃摸着藤条上的花朵枝叶，盯着中心的花蕊出神，想了很多事情，但很多事情又想不明白，迟疑许久之后，二娃才将手中的花环戴在六娃头上。

毫无预兆，头上突然戴上了什么，在感受到花环的重量后，六娃忽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惊讶，眸光中，眼前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就好像很久之前那样。

“二哥你……”嘴唇翕动，带着颤抖的激动，“你恢复了？”

没有说话，二娃伸手抚摸着六娃的脸颊，眼神温和看着他，淡然地笑着。

“二哥！”没有忍住，六娃眼泪突然决堤，直接抱了上去，伏在二娃身上哭泣着。

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二娃低声轻哼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