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揭穿

bjm《我恨明月不照我》

“…咳咳咳…咳咳……”

二娃抬眼看着这间牢房，昏暗无光，四面都是墙，整个房里连盏灯都没有，只有斜对面有一扇通往外界的铁牢门，但除了用膳时间其余时候都是紧闭的，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看到一刻从外透进来得光，其余时候，他都是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度过。

视线移动，还是一片黑暗。这已经是他待在这里的第五天，这里虽没有冰牢那般刺骨，但环境到底不好，已在暖房里待惯了的身体，忽然到了这种地方，完全无法适应，身上到现在也没有一丝力气，全身酸疼得厉害。

他们倒也会给他喂药，但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

“…咳咳咳…咳咳……”

二娃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盖住整张脸，他想抬手别开，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想坐直身，但全身上下软得厉害，甚至连呼吸都感到费劲。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站定，只听几声窸窣交谈自门边起，随后“哐啷”一声牢门开了，一束亮光照了进来，刺得眼睛生疼，二娃尽力睁开眼看清来者，却只能从背光的身形看出是一名熟人，他手里还端着什么，之后又听到“哐啷”一声，门关了。

“二兄，别来无恙啊？”

话音落下的一刻，周围瞬间一亮，墙上灯罩里点了火，整个房间也亮堂了许多。

可还是冷。

二娃抬眼盯着染云，染云亦蹲下身子看着他，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声色温和道：“二兄，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

“霁云是你杀的吧？”二娃不想与他废话，直击要点，“当初你离开罗坡村，原以为你与珀芸一事有关，没想到你竟杀害了自己同门师妹，背着尸体回宗门栽脏陷害。”

但染云不接招，只笑道：“二兄说什么胡话，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在下怎会做？”

二娃嗤笑出声，眼里带着不屑：“这种时候就不必演戏了吧。”看着面前人，二娃一瞬为他感到可悲，“还是说戴着这张面皮久了已经习惯装模作样？流云？”

这话让对方为之一愣：“你怎么——”

“我不知道，猜的。”二娃嘴角一扯，嘲讽地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看你反应就是啰。”

流云怔了怔，旋即又笑道，伸手捏着二娃的下巴，眼里带着轻蔑：“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中了我的计，从一开始。”

二娃撇开头：“是啊，我愚笨，一开始就掉进你的陷阱，还浑然不觉……”起初将“珀芸”认作流云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的疑点过于明显，但经历宗门围剿之事，更应注意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用一刀一剑，只凭言语伤人心。

“只有一个问题……”二娃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头越来越晕，眼前恍恍惚惚看不清景象，背靠着土墙才堪堪没让自己倒下，“你与假珀芸什么关系？”

染云玩味地看着他，眼里尽是得意：“二兄觉得呢？”

晦暗的眸子微微一动扫了染云一眼，二娃耻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有女装癖好……”散下的长发遮住苍白的面色，却挡不住出言的讽刺，“承蒙公子抬爱…竟为我做到这分田地……自己不要了……身份也不要了……最后连男儿身也弃了……沦落成这么一个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模样……”

“你！”流云一手扼住二娃喉咙，眼中充斥憎恨，“你以为这一切拜谁所赐？若不是你，我不会走上这条路，若不是你，我不会选择入魔，更不会死！”

“因为你，我成为修士，因为你，我杀了人！最后被师父处决！被逐出师门、众叛亲离！”手上力道加大，流云怒吼咆哮，剑眉倒立、眼中喷火，“你呢！你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活得好好的！竟然还有兄弟陪在身边！凭什么！”

流云突然松了手，稀薄的空气才得以进到身体，但气息吸得太快，进到肺里一阵刺疼，疼得二娃肺里咳嗽起来。

“你要是死在那场雷劫下倒也罢了，偏偏你还活了下来。”但还未歇息多久，流云忽地伸手抓住二娃头发，狠狠往墙上一撞，极度嫉恨充斥双眼：“为什么？！为什么天道饶了你却不放过我？！为什么你有家人我却只能孤身一人？！为什么你可以选择从头再来我却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这不公平！”

“咚！”

又是一撞，二娃能感觉到后脑勺有血溢出来，伤口与土墙的粗糙磨在一起，疼得人大脑空白。

“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些！凭什么！”流云狠狠地将二娃的头往墙上摁，满眼的嫉妒怨恨，“明明你都烂进泥里，为什么他们还在、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离开你？！为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些？！为什么？！”

“三兄与我分道扬镳之时你是不是很得意？很高兴？觉得自己赢了？！”流云停下手中动作将二娃往前一提，双眼死死盯着他，眼里萃满了怨毒，“你是在讽刺我、嘲笑我吗！是在嘲讽我身边没有一人吗！是在故意给我难堪吗！说我没有你值得吗！”

“……”二娃没有回应，双眼迷离地看着流云，然后，勾起一抹笑，笑他可怜无比、悲哀至极，笑他自顾自地和自己斗、自顾自地将自己作为假想敌，然后美其名曰复仇。

“你笑什么！”流云将二娃扔回原地，目光落在他身前那颗散着微光的护心石上，勾起令人极端妒忌的往事——

“五弟说二哥心脉受损，我想用这个给他做一枚护心石护养心脉。”

“二弟伤太重，就让他在家养着，这些事交给我这个大哥就行。”

“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一点都不觉得苦！”

“只要二哥身子能养好，熬几个夜倒也值了。”

“废话，这肯定是给二哥编的啊！”

“想把这个带回去给二哥看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听着那一声声“二哥”，听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耳边念叨的声音，心里腾然升起一股最原始的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些？

凭什么他们愿意待在你身边？

明明你是那个罪人、拖累、祸害。

他们还是不会抛弃你。

凭什么？！

愤怒直冲大脑，流云掌心聚力，猛地往二娃心口一打，只听“咔”地一声护心石碎开了，同一时刻，猛烈外击冲撞心脉，气血在内里翻涌，身体登时传来剧烈反应，二娃当即双手撑地躬身剧烈咳嗽起来，全身力气在这片肺咳里流失殆尽，最后瘫软地倒在地上，只剩一喘一喘的气息声。

“二兄，”此时，流云却将二娃从地上捞起来，拿出一早备好的药丸塞进二娃嘴里，助他咽下去，“二兄可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可就见不到你那帮兄弟了。

宗门已发通告，橙葫芦妖被关押在监察阁听后审理，不日将在诛仙台处以极刑，相信你的好兄弟们会为你来劫法场吧……”

流云在耳边低语，话音越飘越远，直至声音熄灭，意识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