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日常（1）

（1）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适合出门晒太阳。

“五哥五哥！”

这声急切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五娃正坐在房间里调整二娃的治疗方案，手持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听见六娃急匆匆的声音、感受到他逐步逼近的气息，五娃手上动作未停，头已微微地偏过去听他要说什么事。

“五哥，”六娃已跑到他身后，声色很是欢庆，“今日天气甚好，让二哥出门晒晒太阳吧，再待在屋里，二哥头上都快长蘑菇了～”

手上动作一停，五娃抬起头看向屋外，今日，天气确实不错。

回看手里的本子，五娃细细对照着上面的笔记注解，近些日子二娃的身体状况在向好发展，已不似之前那般一见风就倒，倒是可以出门换换心情：“嗯……可以带二哥到院里坐坐，”但仍需注意，五娃嘱咐着：“但二哥还不能下床走动，六弟你抱二哥到轮椅上，推着二哥到院子里转转就行。”为以防万一，五娃郑重强调：“若有什么情况就带回屋里，别累着他，明白没？”

“放心，我会照顾好二哥的！”六娃留给五娃一个“交给我，你放心”的眼神，然后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七弟！”穿过中堂，跑进院子，六娃很快找到七娃的位置，此时的七娃正在院子里踢球，玩得不亦乐乎。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七娃收了玩心朝四周看去，刚回过眼的功夫，六娃的身影就乍现在眼前，惊了七娃一跳：

“六哥，什么事急匆匆的？”

“七弟，请你帮个忙……”说着，六娃靠近七娃耳边，低声讨论着什么，随后只见七娃作了个肯定的手势，信心满满：“放心吧六哥，交给我好了！”随后招呼着宝葫芦进了屋。

见事情安排妥当，六娃这才放心进了二娃的房间，一推门就见他正在逗啾啾。

“想吃？”一手拿着坚果，一手指著书上的图案，二娃试图训练啾啾识物，“先指出哪个是萝卜。”

但啾啾哪懂这些，只知道到手的食物吃不到，当即发了飙，气得差点会说话了。

“不给，”见啾啾飞上来准备抢食，二娃手一握，往旁边一移，避开了啾啾的进攻，“先回答我哪个是萝卜。”

“啾啾！啾啾！”见抢不过，啾啾气得大叫，急得跳脚，抗议二娃“强鸟之所难”。

“噗嗤！”屋里这场景着实好笑，平时一本正经的二哥居然还有这麽幼稚的一面，六娃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二哥，你就别爲难啾啾了，再不给啾啾吃的，它都快说人话了。”边说着，六娃边坐到二娃床边，将啾啾捧在手里，摸着啾啾圆鼓鼓的肚子，语气委屈似在替啾啾控诉：“啾啾好可怜，都饿瘦了，是不是呀，啾啾？”

似是明白六娃在帮自己，啾啾叫了一声，圆润的身体转了个圈，跟着六娃的动作，眼神乞怜地讨要食物。

看着这一人一鸟的表情动作，二娃掩嘴笑着，败下阵来，刚才的原则立马放下，将坚果放到六娃手中，看着啾啾叼着坚果远离战场，躲在小窝里慢慢品尝起来。

回过头，二娃注意到六娃正看着自己：“有什么事吗？六弟？”

“当然！有件大好事要告诉二哥！”六娃往二娃身边挪了挪，神秘兮兮道，“二哥，你今天可以出门了。”

“出门？”二娃看向窗外，今日天气确实不错，不过到底能不能出去得看五娃怎么说。

似是猜出二娃的心思，六娃赶紧补充道：“五哥答应了，二哥放心出门吧！”拿过二娃的衣裳帮他套上，将暖手炉塞进二娃手中，往后退一个步子，六娃细细地打量着二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目光移向别处，似在寻找着什么，最后视线落在洗漱台上，六娃一下子想明白还差什么，兴冲冲地跑过去拿了三样东西，往二娃怀里塞了个镜子：“二哥，拿着。”

二娃低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神气，二娃也就匆匆扫了眼便别开了眼神：“怎么了？”

“哼哼～”六娃轻哼着走至二娃身后跪坐下，拿着准备好的梳子、发带发冠，梳理着二娃的头发，语气极其骄傲：“这可是二哥愈后第一次出门，当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听了六娃的理由，二娃只觉他有些小题大做了：“只是到院里坐坐，又不见人，何必如此麻烦。”

“那我不管，”六娃十分霸道地表示立场，“我就要二哥漂漂亮亮地出门，二哥反对都不行！”

没再多说什么，二娃安静地等着六娃替自己束好发，感受到散发被一束一束地往后拢，最后被高高束起，由发带固定再套上发冠。

“好了！”六娃拍了拍二娃肩头，很是满意道，“二哥你看看。”

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理顺束起后，将整张脸露了出来，虽然神色仍显疲惫，但高高束起的马尾将那股藏在长发下颓靡的死气冲散了些，人也看起来精神多了，这细微的变化倒让二娃有些恍惚。

自己多久没好好打扮自己了？

记不清，总觉得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么想着，眼里流露几分怅然。

“二哥，”六娃身体往前一扑，双手交叠放在二娃身前，身体紧紧贴着二娃的身子，语气依旧那么快活，“我弄的好不好看？”

“好看，”二娃轻拍了拍六娃的手背，“咱们小六心灵手巧，编的发自然好看。”

“嘿嘿，我也觉得。”六娃将头埋在二娃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神色犯愁语气依然活泼，“二哥要快点好起来，到时我们一起去掏鸟蛋！”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净想这些。”

“我不管我不管！”六娃耍着赖，拥抱的双手紧了紧，好似怕怀里的人跑掉，十分不讲道理，“二哥必须答应我，不然我就赖着不起来！”

被六娃纠缠得没有办法，二娃只好答应：“好好好，都依你。”

听到满意的答案，六娃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这才心满意足地起了身，将二娃抱起。

“嗯？”抱起二娃的一瞬间六娃愣了愣，下意识地掂了掂，脸色由喜变得严肃：“二哥你太轻了，要好好吃饭多长肉，以后我天天当秤杆称称，要比今日还轻，我拿你是问！”见二娃没理会自己，六娃态度难得的强硬：“听到没有，二哥？”

“嗯……我尽力。”二娃心虚地撇了撇。

“什么叫尽力？”将二娃放在轮椅上，六娃拿过毛毯盖在他身上，蹲在二娃身前极其郑重道，“是必须，二哥必须好起来，不然我都吃不下饭！”

看着六娃脸颊新长的肉，二娃手欠地捏了捏，揶揄道：“这也叫没心情吃饭？”

六娃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穿的尴尬，依旧理直气壮道：“那是因为最近二哥好起来了，二哥好了我心情就好，我心情一好，我吃东西就多，我吃东西一多，这不就长肉了。”歪了歪头，六娃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让人挑不出毛病，也不忍说什么泄气的话。

“好，”二娃捏了捏六娃的脸，道，“我尽快好起来，这样六弟也能好好吃饭。”

“那就这么说好啦！”得到了二娃的承诺，六娃从地上弹跳起来，转至二娃身后，推着轮椅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吱——”

门拉开的同时一束光从屋外射了进来，照得身上暖洋洋的、刺得眼睛睁不太开，二娃下意识伸手挡了挡阳光，阳光便渗着指缝透射进来，在脸上留下一圈阴影。

短暂地适应后，二娃才放下手感受屋外的明朗，在屋里待久了，已经忘记外面世界的宽广和明亮了。

靠着椅背，二娃微微闭目，浅浅地吸一口气，那股带着暖春气味的清新空气很快冲散郁结在胸口的燥闷，让人心神安宁了些，再次睁眼，二娃的目光一下就锁定在院落一角的那桌棋局上，桌上还摆着两碟糕点和一壶姜茶。

此时，七娃正坐在木方桌的一方，见二人出来，兴奋地招手示意：“二哥，六哥！这里这里！”

“二哥，准备好！”六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出发咯！”说话间，六娃掌心握住推把，手上轻轻一使力，推着轮椅出了门，目的明确地朝棋局方向而去。

这一靠近，二娃这才看清这桌棋，是一盘残局，或者说是之前没能下完的那盘棋局的延续。

记忆太久远，久到二娃都已经忘了，没想到他们还记得。

心里流过一股暖意，二娃已不知该说些，语言在此时显得苍白，只能说出那句最朴实的感谢：“谢谢你们，让你们费心了。”

“哼哼！”七娃绕了绕衣袖似要大干一番，“二哥，我们一决输赢吧！”

“对，一决输赢！”六娃将轮椅停住，然后顺手拿过桌上的一块糕点品尝起来，自然地坐到七娃身旁，六娃气势拉满，“二哥，放马过来！”脸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这次不会再输给你了！”

“就是就是！”七娃亦是信心十足，双手握拳给自己狠狠一股劲，十分有干劲，“这次我和六哥强强联手，二哥可别被吓到了！”

对面两人莫名其妙燃起来了，这跳脱搞怪的模样着实逗笑了二娃，伸手捻起一颗黑子，晃了晃手里的棋子，挑衅道：“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