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杀了人,那就是,既是恶,就当诛!”
话如惊雷,声声激人心,在场人无一不为仙师的英明与决断喝彩,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当初的感激、敬仰在真相公开时变成了更深的恶意和愤恨。
站在人群中,葫芦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再多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除了引发更多的仇恨,再无作用。
“各位还有疑问吗?”冷暗的眸子最后一扫,珀芸下达逐客令,“若没有,就请回吧,这里也不大欢迎诸位。”
话音掷地,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滚出村子”的声音,声浪浩大,紧紧相逼,将六人围困在人群里,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足以将人淹死。
离开自然会离开,但就这么离开却不甘心,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寻找他下落,现在除了一则雷罚告示,连他是否安好也不知道。
“我要见他。”大娃捏紧了拳头,压低了声色,眸色暗了几分。
“见他?”似是觉得这个请求好笑,珀芸否决他的请求,“七日之后,自会在处刑台上见。”
“你这家伙!”三娃往前跨一步想争论什么,大娃伸手拦住他的冲动,目光与珀芸的冷冽的眼神对视。
现在,硬碰硬没有任何用处。
只一瞬间的事,大娃掀开前襟,双膝跪地,在众人的惊异中,大娃低下头,诚恳请求道:“让我见他,只当是……”声色里带着无可奈何的认命,“最后一面。”
……
“嘶...”
一阵刺骨的寒意拂上身,大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能明确感觉到此地的温度比其他地方更低,而且这里的灵力流动也更浓烈,比起寒冬大风刮过的肃冷,更象是某人的结界空间,这里的冷更多的是阴冷寒骨,没有一丝冷风过境,仅仅站在原地,只是平常的呼吸都能感受那股寒冷渗入骨髓、流经血液,让人为之寒噤。
不止在这冰冷空间待了多久,眼前的漆黑和耳边的无声才消失,大娃这才看清这片雪白无垠的冰冻天地,天上没有飘雪、地上没有渗水,目之所及只有层层堆栈的厚厚冰柱、冰墙、冰山。
“跟我来。”那清冷到近乎无情的声音再度响起,大娃看向走在身前的珀芸,跟着她走向结界的深处。
一直向前走着,越往深处气温越低,越往里走空气越刺骨,每一分漂浮的气体都只有冷冽的温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么冷地方,他待了多久?
大娃心里万般焦急,他担心二娃的身体、二娃的遭遇、更担心二娃被他们欺辱,但所有的翻涌情绪此时只能压在心底,无法言说。
忽然,珀芸停了脚步,抬手轻轻一挥,大娃当即感到一阵激烈寒风过,而后,一个巨大的冰柱牢笼突现眼前,在牢笼最里处,关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二弟!”
大娃跑至冰牢前,双手握住牢笼栏杆同一时刻,一阵寒气顺着肌肤入体,可大娃顾不上那股寒,只在意那个被关押在此的人:“二弟!”他又喊了一声,不知对方是睡了还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半分回应。
“你对他做了什么?!”看向珀芸,大娃眼里积压着怒火。
珀芸只是扫了一眼,很平静道:“很明显,我只是把他关在了这里。”
这里寒气四溢,常人待在这里不出半日就会被冻死,虽说二娃不至于像普通人那般扛不住这股冷寒,但长时间待在这里,那种钝刀割肉般的冷也是无限折磨人的。
大娃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纵然心中万般不服,却说不出半句话,忍了下来,只能再次乞求道:“把门打开,我要见他。”为了打消珀芸的疑虑,大娃补充道:“我不会带他走的,我只想和他最后说句话。”
收回打量的眼神,珀芸从宽敞衣袖中取出一把金蓝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好心提醒道:“给你们留半盏茶的时间。”
“咔哒”一声清响,随后就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门开的瞬间,一股盛气凌人的冷风灌进身体,瞬时将身上的睡意吹散,迷迷糊糊地,二娃看到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门前,一人是那个关押自己的修士,另一人......正在跑向自己。
鲜衣红袍,神色焦急,嘴里还喊着什么,在那人走进蹲在身前的那一刻,模糊的视线也清明了许多,二娃才看清了他——
“大.......”话到嘴边,二娃想起那日的决绝,撇开眼不再看向大娃,心中涌动的无尽思念瞬间化为无情,“你来做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大娃却没在意二娃这番话,目光早已被二娃左脸新出的痕迹吸引,不可置信地看着左脸上烙的“罪”字。颤巍地伸出手想去抚摸,最后却在触碰到脸上那块清晰又丑陋的“罪”字烙伤时停住,大娃眼里只有无尽的疼惜和愤怒,声音极端抑制,说出的话带着几分颤抖:“谁弄的?”
二娃身体怔了怔,明白大娃已经注意到那块丑陋的伤疤,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头一撇,碎发随着动作落下遮住了那块疤痕:“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不是——”
“二弟!”大娃双手捧着二的脸,双目直视二娃的眼睛,郑重道:“断发绝义的话不作数!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大娃的弟弟,大家的二哥!”
大哥...?二娃看着大娃,心里某块空着的地方在被逐渐填上,眼里此刻只有大娃的温柔与坚定。
“大哥知道你想让一切事有个了结,我尊重你,但是雷罚过后,无论生死,大哥都会带你回家。”松开手,大娃向前一扑紧紧抱住他,轻声承诺道:“到时,我们一起回家,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会弃你于不顾,不会离开你。”
真情流露击碎二娃伪装起来的决绝,嘴唇翳动,声色低哑:“哥......”
“叮——”牢房外,一声清脆击打声响打断谈话,随后传来珀芸冷漠的催促声:“时间到了,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