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主视角
一夜的怪梦让人难以安眠,还未来得及侧身补觉,一个焦急又毛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五弟,别睡了,快起来,二哥出事了!”随后,我跟随众人来到他的房间,只看到了满目的血红,以及,那枚碎掉的灵石。
“六弟,再去烧盆热水!”
“七弟,把这条帕子洗干净,换条新的!”
“大哥......!”
屋内,一伙人忙的团团转,大娃和三娃在里头坐镇,五娃负责融髓这一关键任务,六娃和七娃帮忙随时应急,所有人都在与时间争夺、与阎王抢命,唯有一人,独自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不是在望风,也不是在守阵,只不过不想看到里面的情形出来透透气而已,更不想和床上那个已经躺着一动不动的家伙有半点接触。
紧握手掌,一股气从心头往上涌,却无处发泄,憋在胸腔里闷得慌。自从那日二娃被带回来后,这种滋生的愤怒就在心头蔓延,当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一股名为怨气的情绪不断生根发芽,让人心情沉重、叫人心生不甘。
为什么?
手里紧紧捏着那颗已经碎掉的石头,尖利的碎石划破皮肤嵌入肉里,血液自指缝溢了出来,但这轻微的疼痛却无法驱走心中的疑问和愤怒,反而因流出的血红颜色让那日的场景在脑中再次重现,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自己不想承认的事实——
他,用我送的礼物来设计死亡。
他,背叛了我的感情。
“呵......”想到这里,四娃不禁笑出声,他想起了自己从火山口取出这枚灵石的情形,想起了自己提出那个想法时的激动,想起了将礼物送出去的担忧,以及那个时候那人收下时的感动......最后,所有一切都变成一滩血色,将所有的美好意义盖住,让曾经的欢乐变了味儿,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为什么要带回来?为什么要给他?为什么?
问到最后,谁也无法回答,谁也给不出答案。
答案,或许知道,但知道不代表认同,认同不等于接受,这种选择,最后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根本无法接受!现在,就连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人将所有事抛下后就撒手不管了,不考虑后果、不考虑留下的人、什么都不考虑!
混蛋!
那股火气再次窜上心头,化成掌心的烈火,融化了手心那碎掉的石块。
你既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
屋里,仍有人在努力,乒铃乓啷地做着一切能够做的努力。
四娃听到了五娃的指挥、大娃的焦急、三娃的呼唤、还有六娃七娃来回跑的脚步,没一刻不得闲,从那人躺在那儿开始,就不可能闲得下来。
“二哥的情况很严重,我只能暂时稳住伤情,但只有七天时间,”五娃的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现需寻得极北冰渊万米下的玄冰玉髓......”
话犹在耳边回荡,四娃不自觉地看向手掌,那里留着取髓时裂开的裂口,现在已经结痂,但心口上那道裂口到现在还没愈合。原以为主动寻事来做就会让那股滋生的负面情绪消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我推演,心里愈发难受起来,愈发不平衡起来。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选了我的礼物?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愤怒、悔恨、委屈,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融合成对那人的怨。
你不是想死吗?!四娃咬紧牙关,那股无法宣泄的怒火与怨念冲破理智,心里竟生出诅咒———那就死掉啊!
“不好!”
五娃的惊叫从屋内传来,心当即漏了一拍,四娃转身冲屋子走了进去,入眼就是氤氲的红色,洁净的床单被血染成了深色,那人身体在不断抽搐着,嘴角一直朝外吐着鲜血——血,止不住了。
“怎么回事!”四娃跑了过去,那一瞬间,刚才的咒骂在脑中盘旋,那个可怕的念头不断回想,问出的声都带着恐惧,“不是说有七成把握吗!”再看向床上的人,那苍白无色的面容让人害怕极了。
“二哥身体在排斥玉髓,玉髓的寒气也在加重伤势!”五娃简短解释着,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双手一直放在二娃身前,一个淡青法阵置于之上,一圈青色淡纹在二娃周身浮现,维持生命、稳住情况。但刚才融髓太多法力,五娃感觉现在有些体力不支,施法的双手也一直在抖,就在要耗干自己之时,一股暖流冲入体内,补充失去的力量。
“谢了,四哥。”没时间分心,五娃始终专注于稳定二娃的伤势,直到一刻钟后,突然暴走的伤情才稳了下来。
“二哥,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放弃……”
站在门边,四娃听着床那边传来的呢喃抽泣,看着床边一蓝一紫两个身影哭得身体一抖一抖的,大娃和三娃守在一旁也不敢轻易离开。
视线往上移一点点,四娃瞧见了床上躺着的人,面色如死灰,看得人心惊,立马就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下去。
『那就死掉啊!』
紧抓着臂膀,四娃脸色阴了下来,心情也沉了下去,某个念头在心里打转。
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五弟去找办法了,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有了,有办法了!”
话犹如天籁,让沉重的房间带来一点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聚在跑进房的五娃身上。
“五弟,有什么办法?!”三娃最是激动,还没等五娃歇息一会儿就着急忙慌地问道。
刚停住,五娃就翻开手里揉旧了的医书,声色带着几分激动:“我们七兄弟同根同源,若以精华血引之融入玉髓,想必二哥就不会排斥玉髓与之兼容。”
“那还等什么,”说着三娃就要取自己的血,“我们赶紧的!”
“三哥别急,我还没说完。”五娃继续道,“兼容问题得以解决,但玉髓乃千年寒玉所成,本就带有极寒之气,寒气入体,会加重二哥的伤势。”
“那怎么办?!”三娃着急死了,怎么这么多问题!
“倒是有一法子……”说着,五娃目光看向四娃,于心不忍,“四哥火神下凡,若取一缕髓骨作为缓冲可解玉髓的寒气,但——”顿了顿,五娃告知其危害,“髓骨到底来自仙髓之位,强行取出一部分会造成修为减弱,严重可能会影响往后修——”
“说那么多做什么,”四娃打断五娃的话,看了眼床上的人,“先把他救下来。”
“等他醒来,我还要找他算账呢。”
之后,我便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五弟给了我一副安眠药,吃下后就睡死了过去,髓骨是如何取出来的,我也不知道,甚至没有一点感觉,等在醒来时,融髓已经结束了,他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二哥,等你醒来我们去河边捉鱼好不好?”
我仍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边,听着六弟的畅言,看着躺在床上的他。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但呼吸已经很平稳了,五弟说,他应该快醒来了。
“二哥!二哥!”六弟忽然惊叫出声,“你醒了!”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出门,欢天喜地地通知每一个,“大哥,五哥,三哥,七弟,二哥醒了!二哥醒了!”
终于醒了……
我仍站在门边,看着他,心里有块石头落了下来,霎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