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

“二弟，把‘髓’给我吧，这个重量不轻的......”

欲伸手去拿，结果二娃一个侧身给挡了回去，将髓”抱进怀里，撇过头，不再理会大娃的劝说。

手停在半空有点尴尬，收回来也无处安放，遂挠了挠头，也没了办法。

自从上次将“髓”交给二娃后，就再拿不回来了，他似乎将“髓”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别人碰也不许碰。

“算了，大哥，就交给二哥保管吧。”三娃拍了拍大娃的肩头，认命般说道，“我们总不能硬抢吧。”

也是。大娃也接受了现实，最后只说道：“二弟，如果累了记得说出来，千万不要自己憋着，知道吗？”

“嗯嗯。”二娃回应着，将怀里的那份信任抱得更紧。

一定会保护好“髓”的。

就这样，再度启程。

“大哥！二哥！”

行至半途，远远地，一个跳脱的声音传来，回头看，只见一蓝一紫两个身影跑上前，在他俩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四娃和五娃。

六娃和七娃一同前往绝途沙漠封印“角”，成功重塑封印后便往回赶，这期间正好偶遇上四娃和五娃，他们已成功封印“皮”，正前往烈焰山，商量之后，便决定一同前往，这才有了四人同行这一幕。

很巧，在赶往家的途中遇上了大娃一行人。

很快，六娃闪身到跟前，笑颜依旧：“大哥，我好想你啊！”正要拥抱大娃，瞥见了在其身后的三娃：“咦，三哥怎么也在？”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娃叉着腰，略感不爽，“我不可以在这儿吗？”

“不是不是，”六娃紧急摆手解释，“三哥误会了，我这是好奇嘛，三哥不是去封印‘骨’吗，怎么和大哥二哥一起？”

“对啊，三哥，你也是和大哥他们相遇的吗？”七娃也到了，看见二娃抱着的“髓”一阵疑惑，“‘髓’还在？”按时间推算，“髓”应该已经被封印了。

不过，若真按时间算，二娃也应该在家里，而不是在这里。

“这个，”看向二娃，大娃说道，“就说来话长了……”

经一番解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中途虽出了点意外，但总体结果还是理想的。

“原来是这样啊。”六娃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一直游离于事件外的二娃，走至他身旁，嘿嘿一笑：“二哥，这么些日子不见，还记不记得我啊？”

“记得，六弟。”二娃点头应着。

“那他们呢？”六娃侧了一下身子，让二娃看见了其余三人。

在三人的期待中，二娃依次喊道：“七弟，五弟，还有四弟。”他现在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总问这种问题。

“对啦！”

不过很显然，回答让六娃很满意，直接给了二娃一个大抱，脸剐蹭着对方，撒着娇：“原来二哥都记得啊，那为什么刚才不理我们，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我没有不理你们啊，”对于这个问题，二娃有理有据地反驳道，“你们刚才不是在谈事情吗，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为什么要打扰你们。”

话音落，几人皆惊讶地看着二娃。

“二哥……”松了手，六娃颤着声说道，“二哥你刚才说话了？”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

“？”看着几人的反应，听到六娃说出的话，二娃只觉得奇怪，“我又不是哑巴，当然会说话了。”

再说了，自己不是说了很多次了……难道，他们听不到？！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料想到二娃误会了自己的话，六娃赶紧开口解释，“主要是这段时间二哥都不怎么开口，这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实在太让人惊喜了！”说着六娃再一次扑了上来，双手环抱着二娃。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高兴？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见大家都这么开心，自己也笑一笑吧，总不能扫了别人的兴。

“二哥二哥！”其中，六娃的兴致最高，眼里扑满了期待的光，“你再说一遍嘛，再说一遍，我们就把礼物🎁送给你！”

听了这话，二娃也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这个嘛……”随后，六娃转过头看向七娃，对方也很快明了，指挥宝葫芦将一个木头疙瘩吐了出来，不一会儿便到了六娃手里。

仔细一看，这个木头疙瘩是一个机关盒，再仔细看去，好像解过。

“二哥，”六娃一手叉腰，一手持盒，俨然一副出题人的模样，“如果你能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讲出来，这个就归你了。”

“……”瞬间没了兴趣，二娃直接说道：“算了，不想要了。”

“哎！！”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六娃当即推销起了手中的机关盒：“二哥，这个盒子可是世上最难解开的机关盒，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解开，而且这盒子是绝版，唯有一只，错过了就不再有了，你真不想要？”由于推销的动作过于夸张，时不时能听到从盒子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二哥，过了这村可没了这店，不试试？”

“这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机关——”

“六弟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二娃眼神“关爱”地看着六娃，“这个机关盒我前两天才解过，一点都不难，而且也不是绝版。”

“你是不是被商贩子忽悠了？”二娃持续输出，“这怎么可能是绝版，不信你问三弟，前几天他还给我带了好几个，而且色泽质地看起来要比这个更好些……”

“话说你花多少钱买的，不会被人坑了吧？不过‘六弟被人忽悠’，这倒是挺少见的，那人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你相信——”

二娃劈里啪啦地念了一大推，让六娃猝不及防，当即伸手叫了停：“好了好了二哥，你赢了，别念了。”将盒子塞到二娃手中，“给你了给你了，这是你的了。”

将“髓”放在一边，二娃拿着盒子摇了摇，里面果然藏着东西，粗略观察了盒子的外形和结构，二娃很轻易地找到了机关所在，不稍一会儿，盒子便被打开，几道微弱的流彩射了出来，往里看去，只见一条镶着灵石的项链躺在里面。

灵石闪烁的光辉瞬间吸引了二娃的注意力：“这是……”拿出那条项链，二娃眼中既有惊喜，又有迟疑，“给我的？”

“对啊！”六娃拿过那条项链为他戴上，“这是我们四个送给二哥的礼物，也是给二哥坚持了这么久的奖励！”

将灵石捧在手心，暖流悄然流至心间，亦带来苦涩的甜。

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

『你也知道』

“二哥，这个礼物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哦。”七娃指着项链上的灵石介绍着，“这上面的灵石可不一般，能够储存一些记忆，我们几个就把一些美好的回忆存在里边，如果二哥再看到那些画面，就将灵石握在手中，那样就可以感受到我们，就像我们陪着身旁。”

“二哥，试试看吧。”说着，七娃握住二娃的手，将那枚灵石合在掌心里，向里注入一点法力，“只需要一点点法力催动。”

只一瞬，原本灰暗的眼前突现一片光明，明亮温柔的画面包裹了全身，一群人儿正站在柔光里，时而嬉笑玩闹，时而安静休憩，所有的伤悲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二哥…二哥……”

七娃轻轻唤着，二娃才慢慢从过去的回忆中回神，见他再次看向自己，七娃才开口问道：“二哥，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感觉……”看着七娃的眼睛，二娃紧紧攥着那颗灵石，细细地感受着，“暖暖的，就像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就好！”七娃欣喜地说道，“五哥还担心你看见过去的景象会难过呢，还好没事！”

『你配不上他们的真心』

“不会的，”二娃摇了摇头，“不会难过的，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所以会配合治疗，然后早点康复。”

“嗯！”七娃拉起他的手，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我相信二哥可以的！”

『你做不到』

可以的……

『恢复正常？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我……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

“二哥，”见二娃状态不太对，五娃走上前，那双眼睛始终像水一样温和，“最近还听得到那些声音吗？”

想了想，二娃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又听不到。”

“没事，慢慢来，就算再次听到也没关系，二哥不用为了这种事着急，我们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五娃的话语很轻，像和风拂过心尖，“这个过程很长，也很困难，但我们不会放弃，所以，二哥也要努力，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丧失希望，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好吗？”

看着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睛，听了那番真心衷言，二娃竟犹豫起来，脑内有两股势力在打架，一边斥责着他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另一边又愧疚于为他付出的兄弟们，自己不能自私地一了百了……

思考了很久，二娃才微微点头应道：“嗯…我会努力的！”

短暂的叙旧过后，便开始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看着摊在地上的地图，五娃指了指上面的地点：“按照地图上的标识，距离迷雾森林大概有三两日的路程，如果加快脚程的话，两日之内便能到达，不过——”看向二娃，此时五娃还纠结该如何安排他，想了想，五娃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二娃：

“二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突然叫到自己，二娃一惊：“我？我都可以，我听你们的。”刚才的谈话他大致都听了，是为了封印之事，现在是在讨论自己的去留问题。

理智上，二娃知道，现在的自己不适合待在团队里，随时都可能会给对方添麻烦，可可是，情感上，他不想躲在别人身后，不想一直做一个懦弱者，有些事，他必须去做，去补救。

就像，这一切因他而起，他至少要弥补，哪怕微乎其微的努力。

思想做了许多斗争，二娃才下定了决心，象是推销自己一般，二娃开口道：“我我知道现在的我是个麻烦，但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了，不会像之前那样不听安排，所所以，请带上我，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

『别骗自己了，你做不到，他们也不会——』

安静，四周空气沉寂下来象是在等待宣判。在寂然的沉默过后，听到了五娃的声音：“那我们一起行动吧！我还苦恼怎么穿过迷雾森林找到密洞呢，有二哥在就完全没问题了！”

五娃的话极具穿透力，一直在脑中回荡。

“不过，二哥有一点说错了，”五娃纠正二娃错误的自我认知，“二哥从来都不是麻烦，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一点始终不会变，不管你是什么样，你始终是我们的二哥，所以二哥，不管那些声音如何，都请相信自己。”

话很轻，却掷地有声，一遍遍在脑中回放，一声声回问自己是何模样，一点点重拾那些崩碎掉的信念。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请相信自己……』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始终是你，……』

『……是我们的兄弟……』

脑中的声音，是他们温柔、坚定的话语。

“嗯！”

夜间，火堆照亮一隅，众人围坐在一旁相互间交流着。

“二哥，是这样吗？”摆弄着手里的机关盒，七娃满脸苦恼，手上使力往外一把，最后…好像卡住了。

好难……来了脾气，七娃欲用蛮力扳开，被二娃阻止了：“七弟，解锁是有技巧的，你看，每个卡扣都有对应的位置……”说着，二娃还原刚才的卡扣位置，再向后一扭，往前一旋，来回重复这样的动作，最后再按下一个开关按钮，只听咔哒一声，盒子打开了。

“就是这样。”二娃又将盒子关上，再把机关还原，再次递给七娃，“七弟，你再试试。”

“啊？”刚才动作太快，完全没看清好吧……

“二哥，你是怎么记住的？”左右查看机关盒的结构，七娃很是好奇，“这个盒子构造这么复杂，二哥怎么还能还原回来？”

细想了想，二娃很诚实地摇了头：“不知道，一上手就会了。”

“……传说中的身体本能？”这倒有点天赋的意味了。

“应该是吧，”二娃说道，“七弟多试几次自然就会了。”

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盒子上，七娃欲在来一次，他就不信解不开！

小小盒子，还不拿下？

正当两人沉浸与机关盒的奇妙中时，没注意到有人正悄悄地移到身后，忽然，只感身后被人重重一压，随即传来了六娃的声音：

“嘿嘿，二哥～”

六娃突然凑了过来，从身后绕了过来坐在二娃身旁，一手揽过二娃的肩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和你说件事，但你不可以说出来哦。”

“嗯。”竖着耳朵，二娃听对方说小秘密。

知道六娃要说得话，七娃试图制止他：“六哥，四哥会生气的。”

“四哥那性子，他不说，我们也不说，那二哥怎么会知道，对吧，二哥？”

“嗯嗯！”二娃认可地点点头，但究竟是什么事啊？

“可我觉得不妥。”七娃仍是不赞同。

“可二哥有权知道这件事。”

“嗯嗯！”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和四弟有关？二娃直接朝四娃的方向看去，正巧和四娃对视上。

见二娃突然看向自己，四娃有些疑惑：“怎么了，二哥？”

“六弟他——唔！”

六娃紧忙捂住二娃的嘴，嘻嘻一笑：“没事没事，我们在玩呢！”

四娃眼神微微一眯，感觉事情不对劲：“你小子别趁机欺负二哥。”

“我哪敢啊，四哥大人！”六娃表示冤枉。

回过头，六娃正色道：“二哥，如果你想知道，你必须保证自己不说出来，不然你弟弟我的小命就没了。”

这么严重？

“嗯！”二娃保证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六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七娃，最后努力一把。

“放心，没问题，二哥现在的承受力强多了，”六娃欲伸手捏二娃的脸，“对不对啊，二哥？”

但二娃往后避开了六娃的捏脸举动：“没大没小。”

“你看，他现在都会指责我了。”

二娃解释：“我没指责你。”

“你看，他现在都会反驳我了。”

二娃懒得解释：“行吧……”

“你看，他现在都对我无语了。”

“……”二娃：还能说什么呢。

七娃：“六哥你……有时候确实让人……不好说什么。”

“所以啊，这说明什么？”六娃手搭在二娃脖子上，很有依据地说着，“说明二哥也在慢慢恢复，我们不要总拿二哥当病人，二哥也不想被特殊关照，对不对？”

这倒是。二娃很认同，所以到底是什么事(๑•̌.•̑๑)ˀ̣ˀ̣

“好吧，既然六哥你都这么说了，二哥看样子也很想知道，那我能说什么呢。”摊了摊手，七娃最终被六娃说服了。

“二哥，”六娃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和你说件事，你知道吗，这颗灵石是四哥从烈焰山的岩浆口带出来的，他还不让我们告诉你——”

二娃眼睛睁得老大，惊呼出声：“岩浆口！”声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二哥！”六娃预感情况不妙。这么大声干嘛！

“六弟！”四娃死亡凝视。

“溜了溜了。”七娃远离战场，站在了大娃的旁边。

“二哥，那小子藏哪儿去了？”四娃四处张望，却不见六娃的人影，这小子定是隐身躲起来了！

不过二娃没回答四娃的问题，只关心另一件事：“四弟你受伤了？”

“没有，二哥你别听那小子胡说，那点温度压根伤不到我。”这倒是事实，四娃不惧火，烈焰山的岩浆就当给自己的试炼了，不过他怕二娃胡思乱想才不说这灵石的来历，只是没想到六娃这个老六还有这一出！

“真的没事吗？”

“当然！”四娃急着证明，挽起袖子展示臂膀，“你看，没有伤吧！”

“二哥放心，四哥火神下凡，通身火体，烈焰山那点火还不够四哥玩的。”只闻其声，仍不见其人。

“六弟，出来！”

六娃象是没听到四娃的声音，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二哥你知道吗，这颗灵石是四哥发现的，制成记忆石也是他的主意，不过四哥别别扭扭的，不好意思送，说自己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让我们代劳了。”

六娃隐着身靠在二娃身后，继续说道：“虽然四哥‘警告’我们不许说，但是啊，我觉得四哥的真心还是得让二哥知道，才算不辜负这份礼物。”

“对吧，四哥？”

“哼，自作多情。”四娃撇过头，这种温情场合确实让他难以应对，所以他才不想人说出来的！

“谢谢，谢谢四弟。”

“不，不客气。”

晚饭卷起残叶，淡化脸颊的红晕。

第二日清晨，众人再度整装待发，前往最后的封印之地。

望着浓雾绵绵的林间，灰蒙的雾气低压压地沉在树林上方，看得人透不过气。

相视一眼，几人早已做好准备，利用法力将彼此连接在一起，以免在雾中失散。

“二弟，找到密洞的位置了吗？”

在雾中探寻一番，看到一个泛着白光的洞口，再往里看去，便探不到什么了，看来那里有结界护着。收回千里眼，二娃说道：“嗯，找到了，就在东偏北方向。”

“那我们出发吧！”

做好准备，众人一同前往密林的深处，身影渐渐没入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