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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春芽

伴生灵蛇共心动

墨墨走后的第二天,水水把那枚铜钱穿了一根红绳,系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红绳是严浩翔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以前绑过什么东西的包装绳,细细的一根,颜色正红。水水把铜钱穿上去打了个结,绕在手腕上两圈,金属片贴着她腕骨内侧,被体温焐着,渐渐没那么凉了。她抬手晃了晃手腕,铜钱在袖口底下轻轻荡了一下,碰到皮肤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严浩翔站在旁边看她系铜钱的动作,没说话。等她系好了低头转了转手腕的时候,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去看了看红绳的结,确认系得够紧,然后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拇指在铜钱方孔边缘那道树形的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留着吧。"他说。

水水抬头看他,他站在初春的晨光里,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被窗户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水水看见他摩挲铜钱刻痕的那根拇指在收回的时候多停留了一瞬。

她把铜钱塞进袖口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走,去看花。"

阳台上的花在立春之后开始疯长。

最先醒的是栀子花。那盆原本只剩下根和土的花盆里,新芽已经长到了两寸高,嫩绿的叶片在早春的阳光下几乎透明。水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它,蹲在花盆前面伸手碰碰叶片,叶片柔嫩得像一碰就要出水。她每碰一次就想起墨墨盘在花盆边尾巴尖搭着叶片的样子,嘴角弯一下又抿平,然后把花盆转到太阳最好的角度。

然后是绿萝。冬天不再疯长的藤蔓在开春之后重新冒了新尖,嫩绿色的卷须从老藤的节点上伸出来,一天一个样地往前蹿。水水有一天量了一下,新长出来的藤蔓已经垂到了地板,她蹲在地上把那截藤蔓轻轻绕回竹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给它指路。

薄荷长得最快。窗台上的那盆薄荷从几片叶子蹿成了满满一盆,墨绿色的一大蓬,挤挤挨挨的。水水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闻,那股清凉的味道冲进鼻腔,跟以前墨墨盘在窗台上尾巴扫过叶片时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她捏着那片碎叶子站在窗台前愣了会儿神,然后把叶子扔进杯子里泡了水,喝了。

多肉在化妆台上胖成了一窝圆滚滚的小石头,挤得盆沿都快掉下去了。水水找了一个更大的盆把它们分了株,分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棵的根须理顺了放进新土里,手指沾满了泥。

小白花开得最多。那盆"天天开"在春日的阳光下一口气开了十几朵,白色的花瓣薄薄的,在风里轻轻点头。水水有一天蹲在花盆前面看了好久,忽然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心,花瓣在她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严浩翔从客厅出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排花盆。两个人并排蹲在阳台上,早春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花盆的影子一排排伸出去,在地上画了几道细长的轮廓。

"你种了什么?"水水问。

严浩翔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花盆。"栀子花、绿萝、薄荷、多肉、小白花。"他顿了顿,"剩下的都是土。"

水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那排空花盆。阳台上确实还有五六个空花盆,冬天的时候一直摞在角落里,土是满的,但什么也没种。她之前没注意过,以为是他还没来得及种。

"那你要种什么?"她问。

严浩翔站起来,走到那摞空花盆前面弯腰翻了翻,从最底下一个盆的土面上捡起什么东西。他攥着拳头走回来,在水水面前蹲下,把拳头伸到她眼前,慢慢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粒小小的、深褐色的东西。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圆溜溜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某种植物的种子。

水水

"这是什么?"

水水

"不知道。"严浩翔说,"放在最后一个花盆里的。去年冬天就埋在土里了,一直没发芽。"

水水从他掌心里把那粒种子拿起来,托在指腹上看。小小的、硬硬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深褐色的光泽。她忽然想起墨墨盘在花盆边的那个姿态,想起它尾巴尖搭着土面的样子。会不会是墨墨放的。她不知道,但把种子攥在手心里,觉得是。

"那把它种下去。"她说。

她蹲下来把那粒种子埋进了其中一个空花盆的土里,用手指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把种子放进去,覆上土,按了按土面。严浩翔在旁边给她递了水壶,她接过来慢慢浇了一圈水,水渗进土里把深褐色的土面洇成了深色。

"等它发芽。"她说。

水水把水壶放下,蹲在花盆前面看着刚埋了种子的土面。她知道种子从埋下去到发芽需要时间,可能很久,也可能永远不会发。但她把种子埋下去了,土也浇了水,花盆也放在了阳光最好的位置。剩下的就是等。

像她等墨墨回来一样等。

严浩翔在她旁边坐下来,坐在阳台的地砖上,背靠着墙。水水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坐了下来,背靠着另一面墙,两个人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在阳台上晒太阳。

冬末春初的阳光不烫,但晒在身上有一种透亮的暖意。水水把左手举起来对着光看,铜钱在袖口底下被照透了,那些刻痕在光线下清清楚楚地显出来。她把手腕转了个角度,树形刻痕的投影落在她自己掌心里,弯弯绕绕的影子随着手腕转动微微移动。

水水

"严浩翔。"

水水
严浩翔
严浩翔

"嗯。"

水水

"你说墨墨找到它想找的东西了吗?"

水水

严浩翔靠在墙边,偏过头看她。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通亮,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或许吧。"

水水偏过头回看他,等他说下去。

"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在冰面上,冬天、冷、没力气。它走的时候长了角,身上有光,尾巴能推开门。"他说,"它终归还是要回到该待的地方。"

水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里那棵树形的投影上。阳光从铜钱方孔里透过去,把树的影子投在她的皮肤上,枝桠延伸着,像一条还没有走完的路。

严浩翔伸手过来,把她落在地上的一缕发梢捡起来放回她肩后。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阳光的温度。"蛟龙不是什么普通动物,为了它的安全,我们该遵循自然。"

水水弯起嘴角,把手腕翻下来,铜钱落回袖口里面贴着皮肤。她偏过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不大,但在早春的阳光里干干净净的。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着面前那排花盆。

新埋了种子的花盆土面还是深色的,水渍正在慢慢往下渗。栀子花的嫩芽在日光下又长高了一点,绿萝藤蔓缠在竹竿上新尖朝着天空的方向。薄荷挤挤挨挨地绿着,多肉胖墩墩地蹲在新盆里,小白花开了一整排白花。

还有一排空花盆等着。等着哪天又一个种子被埋下去,等着哪天有新的东西从土里冒出来。春天才刚开了个头,什么都还来得及。1

段评

✨ 作者大大这章太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