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台风来袭

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

水水站在阳台上看天。傍晚的天色不太对劲，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大片从东边漫过来，空气里闷着一股潮热的、不太清新的味道。楼下的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出白色的背面，哗啦啦的声响比平时大了不少。

严浩翔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卷胶带，看了她一眼："别站那儿了，风大了。"

水水退了两步，看他蹲在落地窗前，把胶带一条一条横着贴在玻璃上。她倚着门框看他干活，眼神跟着他手指的动作移动。严浩翔把最后一截胶带按平，站起来转过身，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看你。"水水说得理直气壮，"你在家干活的样子挺好看的。"

严浩翔没接她这句话，但嘴角弯了弯，把手里的胶带卷搁在鞋柜上，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她后脑勺。水水被他揉得往前踉了半步，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台风来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风从上午就开始大了，窗外的树枝被压弯了腰，雨水斜着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水水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墨墨盘在她腿边，窗外风雨交加的声音隔了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听世界在打仗。

严浩翔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水水捧着杯子暖手，偏头看他："你说这台风过境要多久？"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明知故问"的味道。水水弯起眼睛笑了，把茶杯放下，整个人歪过去靠在他身上，脑袋蹭了蹭他肩膀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好。窗外又是一阵大风扑过来，玻璃被雨水抽得噼里啪啦响，屋子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茶几上的热水冒着白气，只有两个人挨在一起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墨墨从她腿边爬起来，顺着她的胳膊爬上肩头，绕了一圈盘在她领口，尾巴尖垂下来搭在她锁骨上。冰凉凉的鳞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你怕不怕台风？"她问墨墨。

墨墨的尾巴尖摆了摆。

"它不怕。"严浩翔替它答了，"它什么天气都见过。"

水水偏头看他，忽然问："你呢？你怕什么？"

严浩翔低头看她。窗外的风雨把他的侧脸轮廓剪得有些模糊，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着她的眼睛，安静了两秒。

水水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他没躲她的手，语气平平淡淡，"你上次落水之后，听见下雨声我就想确认你在屋里。"

水水掐他胳膊的手松开了，变成手掌贴着他手臂，指腹轻轻蹭了蹭被她掐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她把脸埋进他肩膀侧面的布料里，声音闷着传出来："那你以后下雨都拉着我不就行了。"

他嗯了一声，手掌落上她后脑勺，拇指在她发间慢慢揉了揉。

雨一直下到傍晚没停。天黑得比平时早，五点多窗外就暗得像晚上一样。严浩翔去开了客厅的灯，暖黄的光铺下来，把整间屋子裹进一团暖融融的安全感里。水水窝在地毯上抱着靠枕看电视，屏幕上的新闻在播台风路径，主持人站在风雨里艰难地说话，画面晃得厉害。

墨墨从她肩头滑下来，钻进抱枕和她肚皮之间的缝隙里取暖。水水被它凉丝丝的鳞片冰得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把它拨开，反而把抱枕往下压了压给它腾出更多空间。

严浩翔从厨房端了两碗热汤面出来，在她旁边盘腿坐下，把其中一碗递给她。水水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窗外的风雨忽然又猛地大了一波，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嗡嗡震，水水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上那些横横竖竖的胶带，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嘴角翘了翘。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她碗里。水水低头看着那个多出来的荷包蛋，没说话，默默夹起来咬了一口。

吃完面两个人把碗收了，水水窝回沙发上，严浩翔从书房拿了本书坐过来。她靠在他一侧，他看书，她玩手机，墨墨盘在两个人之间的靠垫上，尾巴尖时不时扫过水水的手背。外面风声雨声吵得翻天覆地，屋里只有翻书的页响和手机屏幕偶尔点亮的微光。

水水刷了一会儿手机，把屏幕按灭了，偏过头看严浩翔。他低着头，书页上的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睫毛垂下来覆住眼底。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了。

严浩翔抬起头看她。

"别看了。"她说，"陪我看雨。"

他没说话，只是把被她抽走的书合上搁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水水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把脸转向落地窗那边。窗玻璃上水流纵横交错地淌下来，把外面城市的灯火晕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团。风吹着树冠疯狂地摇，树枝抽打在窗框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水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从背后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地跳着。她忽然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大概也塌不到她身上。因为她头顶有他。

墨墨从靠垫上爬到她肩上，小脑袋蹭了蹭她耳垂。水水偏头在它鳞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窗外风雨交加的夜色。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半寸。

水水弯了弯嘴角。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去，隔着窗帘透进来一瞬的白光，紧接着雷声轰隆隆从远处滚过来，闷而长。水水在他怀里动都没动一下，反而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胸口的弧度里。

"现在有人陪。"她说。

雷声渐远，风雨未歇。严浩翔低头在她发旋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头发停留了几秒。墨墨从她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又缩回来盘进两个人胸口之间的空隙里。

客厅的灯暖黄地亮着，茶几上两杯水并排放着，杯口的热气早散了。窗上的胶带在风雨冲刷下顽强地贴着，一道一道横平竖直的，像这人做事的风格——认准了的事，怎么都不会松。

水水在他怀里慢慢有了睡意。风雨声隔着一层意识传过来，变成了遥远的、模糊的白噪音。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严浩翔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盖到她肩膀，感觉到墨墨的尾巴尖搭上她手背，感觉到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她闭着眼弯了弯嘴角，彻底沉进了安稳的梦乡。

台风还在窗外咆哮。但屋里这一方小天地，暖的、干的、满的，什么风都吹不进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