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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晨光

伴生灵蛇共心动

水水是被走廊里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是医院白惨惨的天花板,鼻腔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压在严浩翔身上——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姿势调成了仰躺,她就窝在他半边怀里,脑袋枕着他肩膀,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

严浩翔还没醒。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发顶,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五指微微收拢着,像睡着了也不肯松开。水水仰起脸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那点赶路攒下来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眼睑下面有一点青色,嘴唇微抿着,眉头倒是松开的,比昨晚刚来的时候松弛多了。

水水没动。她就这么趴在他肩膀上,悄悄数他睫毛。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严浩翔的睫毛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低哑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数什么呢。"

"数你睫毛。"水水理直气壮。

严浩翔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嘴角弯了弯,手下意识地在她后腰上揉了揉:"几根。"

水水

"数乱了,重新来。"

水水

他把胳膊一收,把她往上带了带,让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个人脸对着脸呼吸交错。水水看着他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忽然凑上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亲完就往后缩,把自己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笑。

严浩翔被她弄得彻底醒了,偏过头在她耳廓上咬了一下,力道轻得跟碰差不多:"还闹。"

他没再说什么,手在她背后慢慢地拍着,像哄小孩似的。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日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挪进来,房间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被早晨新鲜的空气冲淡了一些。

八点多医生来查房,看了看水水的体温记录和各项指标,说没问题可以出院了。水水从病床上蹦下来的时候严浩翔一只手挡在她腰后,怕她脚踩地不稳又摔了。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那只手在她腰侧多停留了两秒才松开。

办完出院手续往外走的时候水水穿着严浩翔的外套,袖口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指尖。墨墨从袖口里探出小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医院走廊,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它不喜欢消毒水。"水水低头戳了戳袖口鼓起来的那一小团。

严浩翔走在旁边,一只手拎着她的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后颈上,拇指摩挲着她颈侧那一片温热的皮肤。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猛地扑了满脸,春末的太阳已经有点热了,晒得人睁不开眼。水水眯着眼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头看严浩翔。

"回家?"她问。

"回家。"他说。

回去的路上严浩翔开车,水水坐在副驾驶把座椅放倒了半截,歪着脑袋看窗外掠过的行道树。车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是她挑的那款。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一幕——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的时候,她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的名字。

她偏过头看他。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干净利落。水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再看收费了。"

水水

"多少钱?"

水水
严浩翔
严浩翔

"一晚上。"

水水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耳朵尖刷地红了,伸手去捶他胳膊:"严浩翔!你开车呢!"

他嘴角弯着,没躲,任由她那一下不轻不重地落在手臂上。

回到家的时候墨墨从她袖口里窜出来,嗖地蹿上沙发靠背,盘成一团晒阳光去了。水水换了拖鞋进了客厅,站在正中间环顾了一圈——窗帘半拉着,茶几上还有她昨天出门前没喝完的半杯水,一切都跟她走的时候一样。可她觉得隔了一辈子似的。

她正发愣的时候严浩翔从背后走过来,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中央,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水水开口:"妈妈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我来说。"

水水歪了歪头蹭他的下巴:"你怎么说?说她闺女没事就跳河里玩?"

严浩翔没接这句玩笑。他的手在她腰腹间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她隔着衣服的肚皮,声音低下去:"就说我陪你。"

水水安静了一瞬,把他的手从腰腹间拉上来,十指扣住,扭头看他:"那你以后出差带不带我?"

"带。"他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你买条绳子。"

水水

"你捆我?"

水水
严浩翔
严浩翔

"系我手上。"

水水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挣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他,两只手揪着他衣领把他拽低了,仰头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严浩翔由着她拽,由着她亲,手重新落回她后腰上,像已经长在那儿了似的。

墨墨在沙发靠背上晒着太阳,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日光从窗帘缝隙里落下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长条金灿灿的亮痕。厨房里烧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窗外有鸟落上枝头又飞走,隔壁楼传来哪家厨房炒菜的滋啦声。

日子还是温吞的茶水一样流过,只是水水现在知道,不管怎么流,总有一只手掌会托在她后腰上,稳稳当当的,隔得多远都落得下来。

傍晚的时候水水窝在沙发上,被严浩翔按着又量了一遍体温确认没事,才被允许抱着墨墨看电视。他坐在她旁边处理手机上积压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水水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偏头看他,看他眉眼低垂专注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把他手机抽走了。

严浩翔抬头看她。

水水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把自己塞进他怀里,脑袋靠着他心口,闷声说:"陪我看。"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臂圈过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电视里在播什么无脑综艺,笑声罐头的频率密集得跟下雨似的,水水其实压根没看进去。她靠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从从容容地跳着,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她终于学会辨认的语言。

她闭了一会儿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落水的时候喊你名字了。"

严浩翔的手在她肩头停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

水水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得更厉害:"你听见了?"

严浩翔
严浩翔

"听见了。"

她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电视里综艺的笑声还在响,可他们两个人中间那一段距离被这短短三个字填得严严实实。水水没再说话,只是把攥着他衣料的手又收紧了点,像攥住了一个从水底浮上来的答案。

严浩翔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旋。窗外春末的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光线透过纱帘落在沙发上,照得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影影绰绰的。

墨墨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盘在水水腿边的抱枕上,尾巴尖搭着她膝盖。三个影子安安静静地窝在暮色里,像这三个人本来就该待在一起。

过了很久水水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水水

"饿了。"

水水

严浩翔看着她,嘴角终于没忍住弯出了今天第一个完完整整的笑弧。他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揉了揉她头发,水水仰着脸冲他背影喊了句什么,他应了一声,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动静。

暮色从金色褪成灰蓝,客厅里一盏落地灯被拧亮了,暖融融的光铺了满屋。墨墨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水水伸手挠了挠它下巴,被它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手背。

她蜷在沙发角落里,望着厨房里那个弯腰在水池前洗菜的身影,忽然觉得什么河水什么恐惧什么落水那一瞬间的窒息感都远了。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只有灯、暮色、墨墨、厨房里那个人,和她自己心里满满当当的、怎么都装不下的那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