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从那天早晨之后,她好像对严浩翔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症。不是心理层面的依赖,是物理层面的——只要他离开她视线超过五分钟,她就会不自觉地找他。在客厅找,在厨房找,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找,连他去阳台浇花她都要趴在落地窗边看着。
她自己也觉得离谱,可控制不住。
这天上午严浩翔出门买调料,说去小区门口便利店,来回最多十分钟。水水坐在沙发上等他,手机刷了两分钟就刷不下去了,电视看了三分钟就不知道在放什么。她每隔十秒抬头看一次玄关门,耳朵竖着捕捉门锁转动的声响。
墨墨盘在她膝盖上,被她频繁的动作晃得烦了,小脑袋抬起来瞥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十分钟过去,门没响。
水水开始数秒。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她站起来走到玄关,贴着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空荡荡。她又走回客厅坐下,抱起墨墨戳了戳它的脑袋。
"他怎么还不回来。"

墨墨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腕,像在说"才十五分钟"。
可水水等不了了。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买好了吗?】
消息发出去三十秒,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半分钟,补了一条:【在付钱。】
水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主人单独留在家里的狗,听见门外脚步就竖起耳朵,闻见熟悉的气息就坐立不安。
门终于响了。
严浩翔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换鞋时抬头看见小姑娘站在客厅中央直勾勾地盯着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水水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你去了十六分钟。"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又看了一眼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排队。"
"便利店也要排队?"


"今天人多。"
水水还想说什么,但自己也觉得再追问下去就太无理取闹了,憋了憋,把话咽回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转身往厨房走。严浩翔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拎着袋子放进厨房台面,然后转过身来,站在橱柜前面,两只手撑在台沿上,低头不看他。
他走过去,从背后把她圈在橱柜和自己之间,下巴搁在她头顶。
"想我了?"他问,嗓音懒懒的,带着明晃晃的明知故问。
水水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胸口,鼻尖闻见他身上带回来的室外空气味道,还有一点点便利店冷柜的凉气。她没说话,但脑袋往后靠了靠,后脑勺蹭了蹭他肩膀。
严浩翔环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嗅了嗅她发顶。

"墨墨不是还在家陪你。"
"墨墨又不会说话,"它连字都不会打。"

严浩翔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贴着她后背震了震。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松开她,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拿橱柜里的东西。

"晚上想吃什么?"
水水想了想,说:"火锅。"
严浩翔回头看她一眼:"这个天吃火锅?"
"想吃。"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理直气壮的表情,妥协地弯了弯嘴角,把橱柜门关上。

"行。"
火锅底料是他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存货,水水凑过去看包装上的辣度标识,严浩翔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捞了捞,怕她凑太近被锅底溅到。水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不老实,最后被他按在餐桌前坐下。

"你坐着等。"
"我帮你洗菜。"


"不用。"
"那我就坐这里看你。"

严浩翔正在拆底料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但耳廓尖端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泛红。水水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心里得意了一小下,趴在桌上看他忙活的背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火锅端上桌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浓郁麻辣的香气。两个人围着锅面对面坐着,水水夹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严浩翔把提前煮好的牛肉丸往她碗里夹。火锅的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之间,把对面人的轮廓变得柔软模糊。
水水吃得鼻尖冒了一层薄汗,嘴唇被辣得红红的,端起手边的酸梅汤灌了一口,然后继续伸筷子去捞锅里漂浮的藕片。严浩翔看着她被辣得吸气的样子,把自己面前那杯凉白开推过去,她看都没看接过来就喝。
喝到一半才发现拿错了,是他喝过的杯子,嘴唇贴着杯沿那一圈还有他留下的浅浅水痕。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杯子一眼,然后默默地继续喝完,耳朵尖泛起一小圈淡淡的粉色。严浩翔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白菜,唇角那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吃完火锅,水水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严浩翔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胳膊自然而然地从她身后绕过去搭在沙发靠背上。
水水侧过身,把腿蜷起来搭在他大腿上,歪着脑袋靠着沙发扶手看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严浩翔垂眸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指尖顺着她耳廓弧度滑下来,最后轻轻捏了捏她耳垂。她耳朵被他捏得又红又烫,可人没躲,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眼睛被火锅熏得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水光。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水水。"
"嗯?"

"你这样看我,"他嗓音低下去,拇指从她耳垂滑到她下颌,轻轻托住她的脸,"是很危险的。"
水水眨了眨眼,没听懂危险在哪里。她只是觉得他掌心贴着她下颌的温度很舒服,不由自主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小猫。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火锅残余的辣意和酸梅汤的微甜,舌尖探进来时她整个人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被他托着下颌的手稳稳接住。他亲得很慢,慢到每一寸触碰都清清楚楚,舌尖扫过她上颚时她手指猛地攥住了他衣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轻哼。
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水水仰着脸看他,嘴唇比刚才更红了,微微泛着水光。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这顿饭他一直在忍,从她拿错水杯开始,到她蜷着腿搭在他身上,到他替她拨碎发、捏耳垂,每一秒都在加码,直到她毫无防备地往他掌心里蹭那一下,彻底把开关拧开了。
她脸红了,可攥着他衣襟的手没有松开。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攥紧他衣服的手指,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松手。"他说,"我去冲个澡。"
水水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手指。他站起来往浴室走,水水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走廊方向,心跳快得像煮开了的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往上冒着滚烫的泡泡。
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脸埋进臂弯,耳朵尖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墨墨从茶几上慢吞吞爬下来,顺着沙发腿爬到扶手上,凑近她耳廓,冰凉的小尾巴尖碰了碰她滚烫的耳垂。她被冰得轻轻颤了一下,偏过头看墨墨。
墨墨歪着小脑袋看着她,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活该"。
水水把脸埋回臂弯里,闷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