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水水眼皮上。她皱着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觉得手腕上凉丝丝的,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着皮肤。她半梦半醒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光滑的鳞片。
水水猛地睁开眼。
墨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枕边,此刻正安安静静盘在她手腕上,小小的蛇头搭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一动不动,像是守了一整夜。
她愣了一下,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心里软软的。她轻轻抬了抬手,墨墨顺着她的动作慢慢滑下来,绕着她手指缠了两圈。水水忍不住笑了,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软糯:
“你怎么跑下来啦?浩翔哥哥知道吗?”

话音刚落,腕间的小黑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水水没多想,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了点蛇头,自言自语
“是不是他也睡着了,没看住你?”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把墨墨拢在掌心。昨晚睡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经过一夜沉淀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早上清醒时分的轻快。她低头看着掌心里乖顺的小蛇,忍不住又摸了摸它的背脊,冰凉的触感贴着手心,莫名让人安心。
而此刻二楼卧室里,严浩翔是在一片柔软的触碰中醒来的。
他睁眼的时候阳光还没完全亮透,窗帘半拉着,房间笼罩在清浅的晨光里。可他的感知清晰无比地传来——有温热的掌心拢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脊,力道软软的、慢慢的,带着清晨独有的慵懒和亲昵。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猛地低头看腕间。
墨墨不在。
他昨晚睡前明明把墨墨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小家伙大概趁他睡着、顺着窗户或者门缝溜了下去。此刻它正待在他心尖上那个人掌心里,被她温柔地、毫无防备地摸着。
严浩翔仰面躺回枕头上,手臂盖住眼睛,胸腔里一阵闷涨。晨起的身体本就容易敏感,加上她那些无意识的、温柔到极致的抚摸正穿过羁绊源源不断涌来,他甚至能感知到她刚睡醒时指尖微微的潮暖,和她触碰时带着的、懒洋洋的亲昵气息。
她在对墨墨笑。
他闭着眼,喉间滚了滚,偏偏又舍不得切断这条联结。他贪恋早晨第一缕阳光里她掌心的温度,贪恋她醒来第一个动作是触碰他的羁绊。哪怕这种触碰让他从睡意中直接坠入难忍的燥热,他也认了。
楼下。
水水抱着墨墨走出房间,想去找点水喝。路过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严浩翔应该还没醒吧?她犹豫了片刻,没有上去敲门,转了个弯往厨房走。
清晨的别墅安安静静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倒了杯温水,靠在流理台边小口小口喝着,掌心的墨墨也探出脑袋来,蛇信轻轻吐了吐,像是也在呼吸早晨的空气。
水水低头看着它,弯了弯眼睛: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呀?”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
“算了,等哥哥起来了再说吧!”

她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每说一句话、每垂眸看一次墨墨、每用指腹轻轻蹭过蛇鳞,那些画面和触感都透过共生羁绊一字不差地落进楼上那人感知里。
严浩翔躺在床上,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说“你饿不饿”的时候语气温温的,像在哄一个真正的小生命;她说“等严浩翔起来”的时候尾音轻轻翘了一下,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翻身坐起来,不能再躺下去了。再躺下去,今天怕是一整天都别想出门。
他快速洗漱换好衣服下楼。脚步声从楼梯拐角传过来时,水水正把墨墨放在餐桌面上,拿指尖逗它玩。听见动静她抬头,对上他走下来的视线。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随意抓了两把还有一点翘,眼底带着没完全消散的暗沉,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水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墨墨,莫名心虚了一瞬,赶紧解释:
“它自己跑下来的,不是我偷偷拿的。”

严浩翔走到餐桌边,没急着把墨墨收回腕间,而是站在她对面,垂眼看了一会儿她逗蛇的手指,然后开口,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它什么时候下来的?”
“不知道,我醒了它就在我怀里。”

水水老老实实回答,指尖从墨墨身上收回来,老老实实放在桌面上,一副“我没乱碰”的样子。
严浩翔看着她规规矩矩摆好的手指,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弯腰把墨墨拎起来,小黑蛇顺从地缠回他腕间,凉丝丝的鳞片贴上皮肤,还残留着她掌心余温。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她脸上,唇线抿了抿,忽然开口:

“早上摸它了?”
水水点头:
“摸了两下,它太乖了嘛……对不起哥哥”

严浩翔看着她坦然又无辜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没法告诉她那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清晨醒来摸的那两下,她掌心温热的包裹感,她指尖轻点蛇头的节奏,全部顺着羁绊铺了他满身。他忍了一整晚的情绪在那一刻差点决堤,全靠多年的自制力才没在楼梯上失态。

……以后早上先别摸。”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尽量平淡。
水水歪头:
“为什么?”

严浩翔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纯粹的好奇,半点暧昧都不沾。他别开视线,转身去倒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

“早上它脾气不好,容易咬人。”
水水“哦”了一声,信了。她想了想又问:
“那什么时候能摸?”

严浩翔端着水杯转过身来,看着她认认真真提问的模样,唇角轻轻抽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他走到她面前,把水杯放下,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下午,等我打球回来。那时候——随便你怎么摸。”
水水被他突然靠近弄得呼吸短了一拍,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悄悄泛红。她小声嘟囔:
“知道了哥哥,你快去打球吧,别耽误了。”

严浩翔直起身,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他转过身朝门口走,换鞋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餐桌边耳根泛红的她,心里那股从清晨积蓄到现在的燥热忽然散了一些。
临出门前他抬手,对着腕间的墨墨轻轻弹了一下蛇头,低声自言自语似的:

“听见没,下午再让她摸,现在安分点。”
墨墨无辜地吐了吐信子。
门关上了。别墅重新安静下来。水水站在餐桌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小声嘀咕:
“这个人最近怎么老这样……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她说这话时嘴角却悄悄翘着。
她不知道的是,走出门的严浩翔此刻正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腕间安分的墨墨,感受着从共感深处传来的、她那一丝藏不住的、浅浅的欢喜。
他在阳光下慢慢弯了弯嘴角。心想,今天下午的球,大概也打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