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残楼惊变

听雨楼旧址，一片断壁残垣。

昔日名震江湖的听雨楼，在裴寂的雷霆手段下，如今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瓦砾和几根孤零零矗立的断柱。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红娘子背着沈长风，踉跄着闯入这片废墟。

“咳咳……”沈长风伏在她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肺部拉风箱般的嘶鸣。

“坚持住，长风，马上就到了。”红娘子声音颤抖，汗水混合着烟灰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她却不敢眨眼。

她按照沈长风昏迷前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上，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枯井旁。

“听雨楼的秘库……就在这下面……”

红娘子刚将沈长风放下，准备寻找机关，一股寒意却陡然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多年行走江湖练就的直觉——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断墙后传来。

红娘子猛地转身，护在沈长风身前，厉声道：“谁？！”

“红娘子果然好本事，带着个半死不人的废人，还能甩掉影卫跑到这里。”

随着话音落下，三道黑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并未穿影卫的制服，而是身着听雨楼旧部的服饰，只是那眼神中透着的，却是属于朝廷鹰犬的冷血与贪婪。

“叛徒。”红娘子咬牙切齿，认出了为首那人，“你是听雨楼外堂的执事，赵三？”

赵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以前是赵执事，现在嘛，我是裴大人的看门狗。多谢裴大人提拔，才让我有机会清理门户。”

“裴寂答应给你们什么好处？金银？官职？”红娘子冷笑，“他只是在利用你们，等利用完了，你们就是下一个沈长风！”

“那就不劳红娘子费心了。”赵三手中把玩着两把淬毒的匕首，“只要杀了沈长风，拿到听雨楼真正的总纲，我们就能荣华富贵。动手！”

话音未落，三人呈品字形扑杀而来。

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身上带的毒物在之前的黑风林一战中已用得七七八八，此刻面对三个全盛状态的高手，还要分心保护重伤的沈长风，胜算渺茫。

“想动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红娘子袖中飞出三枚毒针，逼退左侧一人，随即身形一矮，峨眉刺如毒蛇吐信，直取赵三下盘。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悬殊的。

“砰！”

一名敌人硬抗了红娘子一记毒掌，虽面色发黑，却借着冲势一脚踹在红娘子肩头。

红娘子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枯井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红娘子！”

另一人狞笑着扑向地上的沈长风，手中长刀高高举起：“沈楼主，别怪兄弟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裴大人的路！”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劈向沈长风的脖颈。

此时的沈长风，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

然而，就在那刀锋距离他脖颈只有三寸之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竟是从沈长风体内传出。

那不是兵器的震动，而是骨骼与经脉在极度压抑下发出的悲鸣。

原本死寂的沈长风，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血色。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紧接着，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什么？！”

那名持刀欲砍的叛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马击中，直接倒飞出七八丈远，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怎么回事？！”赵三大惊失色，连退数步。

只见沈长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衣，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一股赤红色的真气在他周身缭绕，将周围的碎石震得簌簌发抖。

这是……走火入魔？

不，这是“蚀骨散”的剧毒与他体内深厚的内力相互冲撞，引发的真气暴走！

“杀……杀了他！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赵三惊恐地大吼，但双腿却不由自主地打颤。

剩下的一名叛徒硬着头皮冲了上去：“装神弄鬼！”

沈长风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招式。他只是本能地抬起左手，对着冲来的人虚空一抓。

“咔嚓！”

那名叛徒的喉咙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了过来，重重撞在沈长风身上。

沈长风右手成爪，扣住对方的天灵盖。

“死。”

冰冷刺骨的一个字。

“砰！”

红娘子捂着头，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令人胆寒的一幕——沈长风单手将那叛徒举起，随后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掼在地上。

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怪……怪物……”赵三彻底崩溃了，转身欲逃。

“想走？”

沈长风身形一闪，竟比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几分。他出现在赵三身后，左手轻轻搭在赵三的肩膀上。

“你的骨头，很脆。”

“不！沈楼主饶命！我是被逼的！我是……”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打断了赵三的求饶。

赵三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双肩塌陷，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沈长风站在原地，周身的血色真气愈发浓郁，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七窍之中隐隐有血丝渗出。

暴走的真气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也即将摧毁他的经脉。

“长风……”

红娘子强忍着剧痛，爬向沈长风。她知道，如果不能让他停下来，他会被自己的内力活活撑爆。

沈长风缓缓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红娘子，眼神中充满了暴虐与杀戮。

“杀……”他嘶哑地低吼，举起染血的左手，向红娘子抓来。

“是我，红娘子！”

红娘子不躲不避，直视着那双恐怖的眼睛，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沈长风滚烫的身体。

“噗！”

沈长风的手掌停在红娘子后心半寸处，狂暴的气劲吹乱了她的发丝，割破了她的脸颊。

“长风，看着我！我是红娘子！你说过要踏平相府，你不能死在这里！”

红娘子不顾一切地吻上沈长风冰冷的唇，同时手中银针疾出，精准地刺入他颈后的几处大穴。

那是“封魂针”，是神医谷用来强行压制走火入魔的禁术，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变成白痴。

但此刻，别无选择。

沈长风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血色与清明疯狂交替。

“啊——！”

随着最后一声痛苦的嘶吼，沈长风周身的气浪骤然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重重地倒在红娘子怀里。

废墟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红娘子抱着昏迷不醒的沈长风，看着满地的尸体，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疯子……你这个大疯子……”

她颤抖着手，探向沈长风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红娘子瘫坐在地，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裴寂……只要他不死，这相府，迟早要变成你的葬身之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