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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杨怀仁的船

南部档案:倒悬港

虾仔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海楼一眼。

“你说那艘船上装着什么?”

海楼跟上来,跟他并肩走在晨光初照的橡胶林中。“那些‘存货’。三只空缸里的人。还有——三十六坛尸花球茎萃取液。”

虾仔沉默了一会儿。他踩过一片被露水打湿的落叶,脚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印。

“那我们得赶在他们到之前,先到。”

两人加快了脚步,向着槟城的方向,在晨光中越走越远。身后那片老林子的树冠深处,那三朵盛开的尸花正在缓缓地合拢花瓣,像是在白昼中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夜晚的来临。

那片老林子的树冠在晨光里渐渐后退。虾仔走在前头,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截,踩过湿润的落叶和杂草时几乎不发出声响。他走了大约一里路才慢下来,右手按在胸口的位置按了几秒钟,呼吸从急促渐渐匀成了绵长。

“要不要歇一下?”海楼在后面问。

“不用。回去找干娘拿船。”

海楼没再说什么。他加快步子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橡胶林回到土路上,清晨的阳光已经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的碎石子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阿坤站在园区入口处等着,看见两人从老林子方向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虾仔没有多解释,只让他转告林树德“那片老林子里的事我们会处理,园子里的人暂时不要靠近那个方向”,说完就跟海楼往码头方向走了。

巴希尔的渔船还在小码头边等着。船老大靠在船舷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今天又是不消停的一天。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烟头掐灭,发动了渔船。

渔船回到槟城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八点。码头上的早市刚热闹起来,卖鱼卖菜的摊贩把箩筐一字排开,空气里飘着炸油条和煮粥的白汽。虾仔和海楼穿过人群的时候,海楼顺手从路边摊上买了两个糯米鸡,一人一个边走边吃。虾仔接过糯米鸡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海楼瞥了他一眼。

“你闻到什么了?”

“没有。”虾仔把糯米鸡掰开,“就是觉得今天的空气跟昨天不太一样。风转了方向,从南边吹过来的。”

“南边就是那个方向。”海楼朝海面上扬了扬下巴,“那艘船走的方向。”

虾仔没接话。他把糯米鸡吃完,把油纸折好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张海琪的骑楼前那棵老榕树被晨光照得绿油油的,树荫底下坐着几个喝早茶的老人在下棋。虾仔推门进去的时候,张海琪已经在一楼厅堂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茶和两份摊开的报纸。她抬眼看了看两人进门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把茶壶往对面推了推。

“坐下说。”

虾仔坐下来,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发现简略地说了一遍。他说到那扇铁门、地下车间、温室里的石缸、那艘船编号上的“XYE-07”时,张海琪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她的目光在听到“XYE”三个字母的时候微微凝了一瞬。

“XYE,”她把茶杯放下,“杨怀仁的缩写。”

“杨怀仁?”

“杨怀仁英文名字的首字母。X·Y·E——杨怀仁的‘杨’在旧式拼音里是Yang,‘怀’是Huai,‘仁’是Ren,但他在英文文件里习惯用‘X.Y.E.’作为个人缩写。”张海琪说,“那艘船编号里的XYE-07,说明那艘船跟杨怀仁有关——或者,至少是以他的名义登记或命名的。”

虾仔把手机里拍的那艘船的照片翻出来递给张海琪看。她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行船尾编号,然后把手机还给虾仔。

“杨怀仁在马六甲做水下考古的那些年,确实登记过几条船。”张海琪站起来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打开锁翻了一阵,取出一本薄薄的灰色封面小册子,“这是他当年的船只登记底单。我记得其中有一条的编号正好是XYE-07。”

她翻到某一页摊在桌面上。那是一张泛黄的登记表,打字机打出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船名和编号那一栏清晰可读:“兰卡威号·注册编号XYE-07·用途:沿海考古调查·注册人:杨怀仁”。

“杨怀仁的船,现在在别人手里开着。”虾仔说,“而且装了那些石缸里的人和萃取液,正在往第三座眼的方向去。”

“杨怀仁1947年失踪之后,他的船就被信义商行接管了。”张海琪把册子合上,“名义上是‘代管’——因为杨怀仁当时欠了信义商行一笔设备采购款。但实际上那艘船的使用权从他失踪开始就再没有回到杨家人手里。”

“杨怀仁的儿子——还在那座石室里。他不知道船的事?”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张海琪坐回椅子上,“他在海底待了七十九年,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已经隔了一层水。他能把石片从石门旁边凿下来交给你,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虾仔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枚从橡胶园里捡到的铜纽扣也取出来放在桌上。“这枚纽扣也是XYE的标记。1967年。那一年王守诚做过一次水下勘查——我在他书房里找到的记录。干娘,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张海琪的目光落在那枚纽扣上。她拿起纽扣看了看背面那行小字,放下之后在椅背上靠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段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往事。

“1967年,张家的某个分支机构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联合勘查。”她说,“那次勘查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动用了多条船和几十个人,目标就是马六甲海峡中部的这座‘子眼’。王守诚只是其中一条船上的记录员——他做的那些勘查笔记只是整个大项目里的极小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