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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里面有人!

南部档案:倒悬港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缸底的残留液,对着光看了看——液体呈暗红色,粘稠度很高,在灯光下泛出油脂一样的光泽。

“他们在用这两种东西调药水。”虾仔站起来,“龙涎香的‘锁’加上尸花油的‘引’——把人引过来、锁住、泡在药水里——然后运走。”

“运去哪?”

虾仔没有回答。

他走到另一只盖着石板的石缸旁边,俯身贴着石板听了听。

石板底下有声音——很轻很慢的呼吸声,隔着石板和一层液体传上来,像是一条鱼在深水里的吐息。

里面有人。

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海楼。

海楼已经走到那三只空缸旁边,蹲在那里检查缸底残留的东西。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伸手从缸底夹起一样东西——一片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被液体泡得发白,但边缘还残留着一丝颜色。

虾仔走过去,接过那片东西看了看。

那是一小片指甲——人的指甲,边缘有修剪过的整齐痕迹,但指甲根部有一道不规则的撕裂。

像是被泡在液体里的人曾经用力挣扎过,指甲刮过了石缸的内壁,被拽断了一小片。

虾仔把那片指甲小心地包好收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三只关着人的石缸,又看了一眼那三只空的,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海楼。

“林树德说失踪了五个人,地面那个缸里泡着至少三到四个,这里还有三只缸关着人——如果一只缸里装一个,那总共就有七到八个。”

虾仔的声音很低,“比林树德报的失踪人数多。”

“要么林树德没说实话,漏报了人数。”

海楼站起来,“要么——这些缸里的人不只是那座橡胶园里的,他们从别的地方被运过来的。”

虾仔站在温室的中央,头顶上那些半透明的塑料薄膜透过来的光像是被泥土过滤过的阳光,淡黄色、温吞吞的,照在满室的尸花叶片上泛着油亮的暗绿色。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株——从幼苗到巨株,像一片地下森林,安静地、缓慢地生长着,散发着一阵阵甜腻的呼吸。

“海楼,”他说,“我们得找到那个‘转运’的路,这些缸里的人要去哪,我们就去哪。”

海楼看了他一眼,把嘴里那枚刀片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行。”他说,“那先看看这个B-4区域的出口在哪。”

两人开始在温室中寻找出路。

虾仔沿着温室的边缘走了一圈,在靠近西北角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隐藏在爬藤植物后面的铁梯。

铁梯向上延伸,通往一个更小的平台,平台上方有一扇圆形的铁门——像是大型船只或者潜艇上用的那种圆形密封舱门,材质厚实,中央有一只巨大的转轮把手。

虾仔踩着铁梯爬上去,伸手转动那只转轮把手。把手很沉,但转动的时候没有生涩感,显然被人经常保养维护。

他转了三四圈之后,舱门发出了气压泄出的嘶嘶声,然后门缝松动了。

他推开舱门,探出头去。

外面是海风。

咸腥的、带着晨露湿润气的海风,迎面扑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天空——黎明前那种深蓝泛紫的天,地平线上有一道淡金色的光正在渗出来。

他爬出舱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礁石密布的海岸上。

身后是一道低矮的悬崖,那条铁梯和圆形舱门就藏在悬崖底部的天然凹陷处,被一排茂密的灌木完全遮挡住了。

面前就是海——清晨的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银色波纹,几十米外能看见一艘船的模糊轮廓。

一艘船停在那里,在黎明前的暗光中,像一头伏在水面的巨兽。

虾仔眯起眼睛看向那艘船。

船身不大,大约三十多米长,像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沿海货轮。

甲板上空无一人,但船尾的烟囱里有一缕极淡的白烟正在升起来,融入黎明前的淡紫色天空。

发动机在预热。船要走了。

虾仔缩回舱门里,快速爬下铁梯。“海楼,外面有船。马上要走了。”

海楼正在温室的角落里翻看另一叠文件,听到这话立刻放下东西站起来。

“走。跟上。”

两人原路返回——穿过温室、窄通道、车间、那条长长的岩石通道、铁门、洞穴、老樟树下的洞口。

他们几乎是在跑,虾仔的呼吸在奔跑了十几分钟后变得急促而均匀,胸口的“锁”微微跳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两人冲出洞口的时候,天边的那道金线已经更亮了。

虾仔没有停步,直接穿过老林子朝海边跑去。

海楼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橡胶林中踏出一串急促的回响。

他们跑到悬崖边缘的时候,那艘船已经动了。

船身在晨光中缓缓地调转方向,船尾搅起白色的水花,柴油机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的水面传过来,低沉而沉闷。

虾仔站在悬崖边,看着那艘船向东南方向驶去,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或名称,只有船尾吃水线上方涂着一行极小的编号——他掏出手机拉近镜头拍了张照,屏幕上的编号勉强可辨:“XYE-07”。

又是XYE。

跟那枚纽扣上刻的“X·Y·E·1967”对上了。

“那艘船是去第三座眼的。”

虾仔放下手机,看着那艘船在海平线上越来越小的轮廓,“它的方向——杨怀仁那张海图上第三个红圈的方向。”

海楼站在他身边,晨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拂去。他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晨光里,然后偏过头看了虾仔一眼。

“我们得弄一条船。”

虾仔点了点头。“巴希尔的船太小了,跟不上那艘货轮的速度。得找一条快一点的。”

“干娘那边——应该有渠道。”

“回去找她。”

两人在悬崖上站了片刻,看着海面上那艘船彻底融入了晨光的金白色之中。

橡胶林的叶片在身后的风里沙沙地响着,那种甜腻的尸花香气依然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们向那片海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