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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樱花开了

朱哥哥下次还骗

三月末的上海,连下了三天雨。

苏欣好推开二楼阳台的门时,湿漉漉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院子里的樱花树一夜之间炸了满枝的花,粉白色的花瓣挤挤挨挨地缀在枝头,有几朵被昨夜的雨打落了,铺了一地薄薄的粉。

她靠着栏杆往下看,朱志新正站在树下仰着头。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把还没打开的伞。樱花从枝头飘下来,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察觉,就仰着头看她,眼睛被晨光晃得微微眯着。

"下来。"他说。

苏欣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脚上踩着拖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她看着他肩头那片花瓣,弯了弯嘴角:"你站那儿别动。"

她从二楼跑下来,木质楼梯咚咚响。推开通往院子那扇门的时候,冷空气扑了满脸,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朱志新伸手拢了拢她睡乱的头发,指腹蹭过她眼角,低声说:"眼睛还肿着。"

"昨晚看文件看的。"

"嗯。"他笑了一下,"你昨晚九点就把电脑合上了,我看见的。"

苏欣好瞪他:"你监视我?"

"我住你隔壁,隔着墙听见你关电脑的声音了。"他低头替她把外套拉链拉上,拉到头的时候顺手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骗人之前能不能打好草稿?"

她拍开他的手,但嘴角是翘着的。

院子里的风又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两人一身。朱志新低头看着落在她发顶的那几片淡粉色,伸手拈起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这棵树。

"加热器没白装。"他说。

苏欣好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满树的花在晨光里半透明似的,粉白的光晕一层叠一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认识那会儿,他隔着国金中心的落地窗往下看她在樱花树底下笑。那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天起她桌上每天多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

"朱志新。"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正在拍掉肩膀上的花瓣,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他偏头想了想,然后转回来看她:"你进公司第三天,穿白裙子站在那棵樱花树底下笑。我那天下午去市场部开会,绕了三层楼才走到会议室。"

苏欣好愣了愣:"你绕路?"

"嗯。"他坦白得很理直气壮,"想再看你一眼。"

苏欣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晨光从樱花枝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花影,他站在那光里坦坦荡荡地笑着,虎牙露着,眉峰微微抬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毛衣前襟。

"朱志新,你想不想把这棵树买下来?"她问。

他愣了一下:"买下来了啊,去年就买了。"

"不是。"苏欣好攥着他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一点,仰着头看他,杏眼弯弯的,"我是说,把这棵树的产权记在两个人名下。"

朱志新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苏欣好松开他的衣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绒盒子,托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盒子被她的手心焐得温温热热的,阳光落在那抹红色上,亮得像一小团火。

"我给你买了个东西。"她说,声音忽然有点轻,鼻尖被晨风冻得微微发红,"钱不多,用我这两年存下来的工资买的。花了我大半年的存款。"

朱志新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只盒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他伸手接过,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铂金的,内圈刻了一行小字,他凑近了看——

「下次还骗,骗一辈子那种。」

他捏着那只戒指,手指尖有点抖。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光,比头顶的樱花还亮。

"苏欣好——"

"你不要哭啊。"她赶紧说,伸手戳了戳他眼角,"我就是随便买个——"

"谁哭了。"他别开脸快速眨了两下眼,转回来的时候声音哑了半度,"你先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是你给我戒指?"

苏欣好歪了歪头:"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朱志新把那枚戒指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大衣内袋,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红色丝绒盒子,大小样式都差不多,甚至那抹红也暖得如出一辙。他托着那只盒子递到她面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跟你说的。"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内圈刻了八个字,她凑近了才看清——「人傻钱多,荣幸之至」。

苏欣好盯着那八个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弯了腰,扶着膝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最后鼻尖红红的,眼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直起身来看着朱志新,声音还有点抖:"你刻的什么啊——"

"你说过的。"朱志新看着她,眼神认认真真的,"三年前你跑的时候发的消息,后来我截屏存下来了。"

"你存那个干嘛——"

"留着提醒自己。"他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轻轻放进她掌心里,两只红丝绒盒子挨在一起,像两颗小小的、温热的并蒂果实,"提醒我自己,有人说过下次还来骗我。"

苏欣好攥着两只盒子,手指微微收紧了。

朱志新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只刻着「下次还骗」的戒指取出来,然后拉起她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慢慢地推上了她无名指指根。铂金凉凉的触感贴上皮肤,严丝合缝地扣住了,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他——他的无名指空着,正摊开掌心等她。

苏欣好吸了一下鼻子,拿起另一只戒指,给他戴上。

他的手指比她的大了一整圈,戒指滑过指节的时候有一点阻力,她推了一下才到底。戴好了之后她攥着他的手指没松开,低头看了好久——两枚戒指一左一右,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泛着银色。

朱志新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他低头看着她,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但尾音有一点点不稳:"苏欣好,你现在跑不掉了。"

她抬头看着他,杏眼里映着满树的樱花和他整张脸,满满当当的。

"不跑了。"她说,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两枚戒指都戴上了,跑了大半副身家呢。"

朱志新笑了,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笑,拖鞋甩掉了一只,脚踝上那根细细的红绳露了出来,坠着的小金猪晃了一下——她换了新的,三年前那根早断了,这根是回国的第二天买的,在街边小摊上挑的。

他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樱花从枝头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身的粉白。她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放下来,他把她放在石阶上,蹲下身替她把那只甩掉的拖鞋捡回来,握着她脚踝给她穿上。

苏欣好低头看着他给她穿鞋的样子——他蹲在地上,手指温温柔柔地托着她的脚,目光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后脑勺那截短短的,发根硬硬的。

"朱志新。"

"嗯?"他抬头看她,虎牙还没收回去,眉眼弯弯的。

"我忽然想起来,"她弯着嘴角,小虎牙也露着,"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那三个字。"

他顿了一下,把她的脚放回地上,站起来,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两个人肩并着肩,头顶是满树的樱花,晨风一阵一阵地吹,把花瓣吹成细小的粉色雪花。

他偏头看她,安静地等着。

苏欣好看着前方那棵树,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杏眼里以前装过眼泪装过谎话装过漫不经心的玩弄,现在只剩一种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爱你。"她说。

朱志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他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肩膀抖了两下,苏欣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哭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再说一遍。"

苏欣好笑了,伸手揉他的头发:"我爱你。朱志新,我爱你。比你以为的时间早,比我以为的时间晚,但我就是——"

他抬起头来吻住了她。

满树的樱花在他们头顶静悄悄地落着。石阶上坐着的两个人挨得紧紧的,呼吸缠在一起,左手和右手交握着,两枚素圈贴在一起,被三月的晨光照得亮亮的。

吻了很久,久到花瓣落了满膝。

他退开来,鼻尖还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苏欣好。"

"嗯。"

"下次不准再跑了。"

她在他怀里笑起来,小虎牙明晃晃地露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骗你的都信。"

朱志新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在风里和花影里。

"信。"他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院子里的风又吹过来,樱花落了满天。三楼阳台的门没关,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软软的白色帆。

从今以后,这棵樱花树的产权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这栋房子的玄关摆着两双拖鞋。

四十三层的办公室有两把椅子。

恒远集团的最高决策层,多了一个"苏"字和一个"朱"字并排摆着的位置。

而那个三年前在机场头也不回走进安检通道的姑娘,现在正窝在她曾经骗过的那个男人怀里,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刻着「下次还骗」的戒指。

朱志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嘴角弯起来。

"苏欣好。"

"嗯?"

"我还有很多钱。"

她仰起脸来看他,杏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满树的樱花和这个笨了一辈子的男人。

"下次。"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下次换我养你。"

樱花落满了两个人的肩膀,谁也没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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