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哄哄我

苏欣好推开总裁办公室门的时候，朱志新正在开视频会议。

她本来是下来送季度报告的，敲门没人应，就自己拧开了。结果门一开，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里是几个外国面孔，正对着PPT讲什么跨国并购的条款。他余光扫到她进来了，整个人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挪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才重新转回去。

但他那两秒太明显了。明显到屏幕里那个正在发言的老外停了下来，用英文问了一句："朱，你还好吗？"

朱志新咳了一声："没事，继续。"

苏欣好靠在门框上，把报告抱在胸前，没动。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扣子扣到锁骨下面那颗，头发松松地绑了个低马尾。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安安静静的，但嘴角压着一丝笑。

朱志新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她那边飘。第一回是她伸手拢了一下耳后的碎发，他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走了三秒，PPT翻过去了没看见。第二回是她换了个姿势，从左边门框换到右边门框，针织衫的领口歪了一点点，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视频里的人在问他"你觉得这个报价怎么样"，他答了个"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

苏欣好终于动了。她踩着平底鞋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绕到办公桌后面，把报告放在他桌面上，然后弯下腰凑近他的电脑屏幕，冲摄像头笑了笑。

屏幕那头，三个老外的表情同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朱志新伸手就把摄像头摁下去了。

"苏欣好。"他压着声音抬头看她，耳根是红的，"我开会呢。"

"我知道呀。"她直起身来，表情无辜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实习生，"我送报告而已，你继续。"

她说完没走。她绕到他椅子后面站定，双手搭上他的椅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方，从他肩膀后面看屏幕。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飘下来，混着她毛衣上那点柔软的味道，朱志新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刚才那个报价说到哪了。"他重新打开摄像头，声音稳得勉强。

屏幕那头的老外笑了："朱，那是五分钟前的内容了。"

苏欣好在他背后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朱志新感觉到了她的震动，耳根那一层红色从耳朵尖蔓延到了后脖颈。他快速把会议收了尾，说回头让助理整理纪要发邮件，然后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欣好从他椅子后面转出来，一只手撑着办公桌边沿，低头看他："开完了？"

"开完了。"朱志新仰头靠在椅背上，视线从下往上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苏欣好，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在我开会的时候进来。"

"我送报告嘛。"她眨了眨杏眼，"谁让你不回我微信。"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就一个字："在？"他开会的时候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他刚想说"我没看到"，话还没出口，苏欣好已经绕到他坐的椅子侧面，单手撑在扶手上，俯下身来。她离他很近，藕粉色的开衫前襟蹭过他的手臂，她偏着头看他，发尾扫在他肩膀上。

"朱志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调子，"你刚才开会的时候看了我七眼。"

"……你数了？"

"嗯。"她弯起嘴角，小虎牙露出来，"第七眼的时候，你连对方说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朱志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往下一带。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膝盖磕了一下扶手，轻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被他圈在了办公椅里。椅子的滚轮晃了一下，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摁住了桌沿稳住椅子，低头看她的时候，呼吸有点重。

"第七眼怎么了。"他的声音哑了半度，"我看了你三年，你才数出七眼。"

苏欣好坐在他腿上，后腰抵着他的手臂，整个人被他圈在椅子和办公桌之间。她垂眼看他，睫毛的阴影落在他脸颊上，手指从他衬衫领口慢慢往上爬，在他下巴上停住，轻轻地刮了一下。

"那你现在看我。"她说，"我不跑。"

朱志新的瞳孔里她的倒影晃了晃。他的手从她腰上慢慢滑下去，沿着毛衣的纹路落在她腿侧，指腹隔着薄薄的针织料子蹭了一下。他仰头看她，眼睛里的光很浓很浓，像三年前那些深夜她赖在他办公室不走的时候，他看着她那种光——沉甸甸的，满当当的，装不下别的东西。

"苏欣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是真知道怎么治我。"

她的手停在他下巴上，轻轻托着他的脸，让他仰着头看她。两个人就这个姿势定了几秒，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然后她低下头来。

鼻尖先蹭到他的鼻尖，然后是嘴唇。很轻，贴上去的时候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唇上，就贴了一瞬，还没等他回应，她就退开了。

朱志新追上去，她偏头躲了，唇角擦过他嘴角。

"苏欣好——"

"嗯？"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全是狡黠的光，像偷到了鱼的猫。

朱志新箍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回来。这回没给她躲的机会，嘴唇覆上去的时候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但落在她唇上就化开了，软软的，温温的，舌尖探过去的时候她鼻子里哼了一声。

办公椅的滚轮又晃了一下。

她整个人被吻得往后仰，后颈枕在他臂弯里，脑袋悬空了一瞬。他把她捞回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喘气，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脖子上，痒得她缩了缩。

"你赢了。"他的声音闷在她毛衣领口上，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那小块皮肤，"苏欣好，你赢透了。"

她伸手摸他的头发，后脑勺那截短短的，发根有点硬。她一下一下地摸，像在哄一只大狗，嘴角弯得收不回来。

"朱志新。"

"嗯。"

"你耳朵还是红的。"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苏欣好笑着拍他的后脑勺："松一点，压到我头发了。"

他松了松手臂，但没让她从腿上起来。她低头看他的侧脸，看见他耳根那抹红色在慢慢褪，但嘴角是翘着的，虎牙藏了一半，另一半蹭在她开衫的领口上。

"苏欣好。"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晚上去那栋房子吧。"

"干嘛？"

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含了一汪水。他看着她，特别认真地看，然后慢慢地弯起嘴角。

"我让人给樱花树装了加热器。"

苏欣好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伸手捏他的脸，把他脸颊的肉往两边扯："朱志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树都能加热了，你下一回是不是要把整个院子罩上温室？"

他任她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也不是不行。"

苏欣好松开手，看着他脸上被她捏出来的两道红印子，笑得更厉害了。她笑着笑着，趴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还在抖。

朱志新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摸到桌面上那杯还没喝的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她趴在他肩头笑了好久，终于平复下来，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

"朱志新。"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装了加热器？"

"前天。"他把水杯放下，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你说樱花开了再说，我算了算，离花期还有四个月。"

"所以你就给树装了加热器？"

"嗯。"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不重，牙齿轻轻磕了一下皮肤，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朱志新"嘶"了一声，低头看她："你咬我干什么？"

苏欣好抬起头来，杏眼弯弯地看着他，小虎牙明晃晃地露着。

"盖章。"她说，"现在你是我的了。"

朱志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一把抱起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被他抱着绕过办公桌，直接往办公室里面那扇小休息室的门走去。

"朱志新！你放我下来——"

"不放。"他抬脚踢开门，把她放在休息室那张单人床上，然后俯身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窗外的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光落在他后背上。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那你得负责到底。"

苏欣好躺在床垫上，仰头看着他。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那当然。"她说。

百叶窗的缝隙里，最后一片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