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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偏殿小祖宗

朱昭熙的枸杞汤煮了三天,刘彻批折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她每天早上去正殿报道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头也不抬地说一声“来了”,然后把她倒好的汤端起来喝完。她绕到他身后按肩的时候,他甚至会在她按到某个酸胀点的时候自然地偏一下头,把后颈暴露得更彻底一些。朱昭熙觉得这人简直是被她惯坏了——但她乐意。

这天早上她按完肩正要退开,刘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稳地扣住了。朱昭熙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怎么了?”

刘彻没抬头,还看着案上那卷竹简:“朕的后位空着。”

朱昭熙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的“啊”字,又闭上了。

“朕废陈氏那日,你落进朕怀里。”刘彻放下竹简,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他的目光很平,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沉甸甸的,“朕当时就想,这大概就是卦师说的——天赐。”

朱昭熙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她读过那么多史书,写过那么多论文,关于汉武帝的每一任皇后她都如数家珍。但没有任何一本书告诉过她——当他亲口对她说“后位空着”的时候,她该怎么回答。

“朕知道你有事瞒着朕。”刘彻松开她的手腕,改用手掌覆住了她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你不说你从哪儿来,不说你为什么认得那些字,不说你那些汤里加了什么。你不说,朕就不问。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答应朕——后位空着的时候,你坐在朕旁边。别让它空太久。”

朱昭熙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拼命眨了眨眼把水意逼回去,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点抖:“你……你知道我瞒着你,你还说这种话?”

“正是因为你瞒着朕,朕才说这种话。”刘彻捏了捏她的手背,“你瞒着朕的那些事,大概很重要。但你每天早起煮汤、坐在朕旁边批折子、给朕按肩——这些事不骗人。”

朱昭熙蹲下来,把脸埋进他膝盖旁边的案沿上,肩头微微发颤。她忍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出来。她看着他:“我不能马上答应你。”

刘彻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

“不是不愿意!”她赶紧抓住他的手,“是……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那些事。等我想好了,能告诉你了——”

“朕等你。”刘彻说,声音平静而笃定,“朕等了三十四年才等到你从天上掉下来。再多等几个月,没什么。”

朱昭熙把他的手拉起来,额头抵在他指节上,闭了闭眼。她闻到他袖间沉稳的、带着墨香的气息,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些。她不能说历史——但她可以说别的。比如:她愿意留在这里。比如:她来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把一颗心掉在他手里收不回来。

“那……”她声音闷闷的,“后位先空着。但你也不能把别人放上去。”

刘彻轻轻笑了一声——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低而短的笑:“朕的宣室殿都快被你占满了,还能放谁。”

午膳时候朱慈宁和林糖糖又被叫过来一起用饭。刘彻让人添了一道蜜渍山药,甜的,朱慈宁吃了三块还够不着,急得直拽她姐袖子。朱昭熙正要伸手帮她夹,刘彻已经先一步动了公筷,把那碟山药往朱慈宁那边推了推。

朱慈宁咬着筷子看他,又扭头看她姐,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朱昭熙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朱慈宁假装没感觉到,低头扒饭,耳朵尖都是红的——偷笑的那种红。

林糖糖埋头吃肉,但显然也注意到了什么。她趁刘彻低头盛汤的间隙用气声问:“什么情况?”

朱昭熙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用气声回:“……吃饭。”

但她的手在桌底下被刘彻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隔着衣料,那一下接触短得像错觉,但她的手指尖倏地暖了起来。她没去看他,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刘彻又去了上林苑。这回朱昭熙没跟去,她蹲在偏殿小厨房里研究明天要换什么汤底。黄芪和枸杞她试过了,红枣试过了,姜片试过了。她盯着腕间那枚幽蓝印记琢磨——灵泉水她不敢多用,一滴就够他整日精神好。但若要问还有什么别的功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电子音在识海里响:灵泉空间解锁进度35%。宿主可于解锁进度达50%时获取第一枚回春丹碎片。碎片可食用,有温养经脉之效。

她眨眨眼——回春丹。圆房后才能解锁完整版,但碎片可以先拿。她把那枚印记贴在额头上闭眼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行。早晚要走到那一步的。

傍晚刘彻从上林苑回来,玄色骑装上沾了尘土和草叶。他没直接回宣室殿正殿,先拐到了偏殿门口。门半掩着,朱昭熙正在里面跟朱慈宁抢一块蜜饯——朱慈宁举着蜜饯满屋子跑,朱昭熙在后面追,林糖糖盘腿坐在榻上看热闹。

刘彻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看见朱昭熙笑得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整个人亮堂堂的。和他批折子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她不一样,和她按肩时认真专注的她不一样。但她什么样子他都想多看一会儿。

朱慈宁先发现了他,猛地刹住脚把蜜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陛、陛——”朱昭熙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就看见刘彻靠在门框上,一身风尘仆仆的,唇边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站那儿干嘛?”朱昭熙走过去,仰头看他,“进来啊。”

“不进了。”刘彻伸手把她鬓边一根粘着的碎发拈掉,“朕来告诉你一声,明日早朝会久一些。汤你放案上就行,朕回来再喝。”

朱昭熙点了点头。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极轻地蹭过她耳廓,凉凉的。她耳根烧起来但他已经转身走了,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暮色把他的背影吞进去。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方向,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朱慈宁在背后发出意味不明的“哦——”声,被她姐回头瞪了一眼。林糖糖把最后一口蜜饯咽下去,冷静地总结道:“没救了。”

“什么没救了?”

“你啊。”林糖糖指着她的脸,“你脸比蜜饯还红。”

朱昭熙把门关上了。

夜里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腕间的印记在暗处微微泛着蓝光,识海里那个进度条安静地亮着:35%。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今天说“朕等你”的时候,声音那么稳,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成一团,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句“后位空着”。

她当然知道后位是什么。但当他用那么平常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那两个字忽然就不再是史书上的一个注脚了——它变成了他伸过来的手,掌心朝上,等她放上去。

她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她听见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比平时轻一点,在门口停了一下,大约三息,然后远去了。她没有起身去门边。但她把手心贴在床板上的时候,觉得那三息的停顿比她读过的所有史书都厚。

明天早上她要换一道汤。放桂圆。甜的,补气血的。给他喝。

窗外月正中天,未央宫的更鼓响过三巡。偏殿里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把脸从枕头里翻出来,对着黑暗弯了弯眼睛。

“后位空着对吧。”她轻声说,“行。那你不许给别人。”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但她腕间的印记亮了一下。进度条跳了一格——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