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彻底褪去喧嚣,写字楼周边的车流尽数散去,四下寂静无人,只剩微凉晚风卷着夜色,裹住两道僵持的身影。
最终,俞凡还是坐上了沈衍的车。
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却处处是无声的较量。一路车程沉默得窒息,沈衍周身的低气压从未消散,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前路,眼底翻涌着未平的醋意与偏执,胸腔里的躁动疯狂滋长。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楼下,推门而入的瞬间,玄关的暖光骤然落下。
俞凡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背便重重抵上冰凉的门板。
一阵天旋地转,沈衍高大的身躯骤然压了下来,将他严严实实地困在门与胸膛之间,无路可逃。
滚烫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尽数喷洒在俞凡的眉眼、脖颈间,带着男人隐忍了一整晚的疯狂与偏执。
白天办公室里的画面、唐振鳞亲昵的一声声哥哥、少年满眼热忱的讨好、俞凡刻意温柔的回应……所有画面在沈衍脑海里反复翻涌、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快要疯了。
俞凡的刻意疏离、蓄意挑衅、对旁人的温和,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焦躁、不安、患得患失。
他抓不住俞凡的心,握不住这个人的态度,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俞凡还属于自己、唯一能填补心底空洞与恐慌的方式,只有这样极致的贴近与占有。
唯有真切的触碰,才能给他片刻的安全感。
俞凡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用力挣扎着想挣脱禁锢。可沈衍此刻被偏执与占有欲裹挟,力道大得惊人,牢牢桎梏着他的腰肢,将他所有的反抗尽数碾碎。
男人不再克制半分情绪,带着积压整晚的酸涩、醋意与疯狂,强势掠夺,不分分寸。
一夜纠缠,极尽缱绻又带着极致的拉扯与惩罚。
翌日天光破晓,细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床榻。
俞凡是被浑身的酸痛疼醒的。
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腰腹酸软无力,浑身骨头都透着疲惫的钝痛,稍微动一下,便是密密麻麻的酸胀感,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昨夜的疯狂。
他蹙紧眉心,眼底满是隐忍的愠怒与疲惫。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二天。
哪怕浑身不适,他也绝对不能请假,不能缺席。
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起步,证据还未收集完整,幕后之人还未揪出,他绝对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掉链子。
俞凡撑着酸软的身体,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地下床,每走一步都微微发僵,身形带着难以掩饰的踉跄,一瘸一拐地挪到浴室镜前。
抬眼望去,白皙的脖颈上,错落盘踞着深浅不一的暧昧痕迹,刺眼又惹眼。
若是被公司同事看见,必然会滋生无数流言,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俞凡眸光沉了沉,想起了那盒被他闲置许久的遮瑕膏。
那是苏雾结婚时,婚礼伴手礼里的小东西。
苏雾生得极美,气质温婉干净,天生丽质,素面朝天便足以惊艳众人,从来不需要任何妆容修饰。当初苏雾却认真地跟他说,想要抓紧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打理好自己,让自己永远精致耀眼。
彼时他只当是玩笑,满心不以为然。
收到这份伴手礼时,他本是不想要的。可那是苏雾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婚礼,是他第一次大婚,心意珍贵,他终究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往后的日子里,这盒遮瑕膏被随意丢在置物柜的角落,落了薄尘,他本以为,它会静静闲置,直到过期作废,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却从未想过,会在如今这样难堪又窘迫的时刻,派上用场。
俞凡从未化过妆,手法生疏又笨拙。
他对着镜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遮盖脖颈的痕迹,反复轻拍晕染,耗费许久,才将所有暧昧印记彻底遮掩,肌肤恢复了原本干净清冷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异样。
收拾妥当,他强撑着浑身的酸软不适,挺直脊背,如常出门,打车去往公司。
一路强忍疲惫,踏进熟悉的办公区,周遭依旧是若有若无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俞凡坐回工位,垂眸打开电脑,看似平静工作,心底却在暗自咬牙,无声怒骂。
沈衍昨晚根本就是个疯子。
毫无克制的折磨,近乎偏执的掠夺,让他如今浑身酸痛、步履僵硬,受尽难堪。
可他不能闹掰,不能翻脸,更不能彻底和沈衍断绝关系。
他还需要沈衍的资源、人脉、行业威望,还需要借着沈衍的势力站稳脚跟,收集所有证据,追回被倒卖的作品,揭穿幕后所有人的算计与恶意,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有的委屈、难堪、隐忍,他都必须暂时咽下。
现在的迁就与隐忍,都是为了日后最彻底的翻盘,最漂亮的打脸。
俞凡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戾气与算计,指尖平稳地敲击着键盘,神色清冷平静。
一整个上午,俞凡都坐得笔直,背脊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别人看着只当是新来的首席设计师矜贵、高冷、一丝不苟,只有俞凡自己清楚,他每维持一次端正坐姿,腰腹深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软钝痛。
走路时刻意放轻脚步,落脚极稳,努力掩盖双腿虚软、微微发颤的状态。
遮瑕膏盖住了脖颈所有痕迹,衣领规整,眉眼清冷,在外人眼里完美无缺,看不出半点狼狈。
可细微的破绽,藏不住。
他会下意识扶一下桌沿、久坐之后指尖悄悄抵着后腰、起身接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身形有一瞬极轻的滞涩。
这些细碎又微小的反常,旁人匆匆一瞥,无人在意。
唯独唐振鳞,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一上午都悄悄分着余光留意俞凡。
早上俞凡踏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昨天的哥哥虽然清冷疏离,却身形挺拔、步履利落,整个人是干净松弛的。可今天的俞凡,看着依旧清冷矜贵,周身气场稳稳压场,却莫名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眉眼间带着浅淡的倦色,像是一夜未歇,透支了所有力气。
临近午休,办公区的人陆续起身去吃饭,工位渐渐空了大半。
唐振鳞犹豫了很久,攥着手里温热的牛奶,轻轻走到俞凡工位旁,声音压得软软的,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俞凡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他。
少年一双眼睛干净透亮,毫无杂质,满满都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试探和假意。
“我看你今天一直坐得很直,都没有起身走动,脸色也比昨天白了一点。”唐振鳞皱着眉,把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桌角,“是不是太累了?你昨天加班那么晚,今天又一早来上班,身体会扛不住的。”
他语气真诚,带着晚辈对兄长纯粹的关心。
俞凡心底微微微动。
这几天裹挟着他的全是恶意、算计、逼迫、偏执的纠缠,母亲离世的悲痛、被倒卖作品的屈辱、旁人的排挤非议、沈衍疯狂偏执的掠夺,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久没有人这样纯粹、干净、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他了。
简简单单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就让他紧绷了数日的心弦,轻轻松动了一丝缝隙。
俞凡看着眼前青涩单纯的少年,压下浑身的不适,淡淡扯了下唇角:“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要休息呀。”唐振鳞很认真地看着他,鼓起勇气轻声道,“哥哥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分担工作的,不用硬撑。”
少年眼神炙热又赤诚,全然的信任与维护,坦荡又干净。
俞凡静静看着他,连日来积压的阴郁戾气,被这一点点纯粹的暖意冲淡了少许。
他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谢谢。”
就在工位气氛温和柔软的这一刻。
办公室玻璃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沈衍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本该去参加高层例会,中途却鬼使神差折返,只想悄悄看一眼俞凡。
可入目的一幕,瞬间让他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少年俯身靠近俞凡的工位,眉眼温柔,满眼担忧,小心翼翼给俞凡送热牛奶、轻声叮嘱他休息。而那个昨夜在他怀里倔强隐忍、刻意跟他划清界限的人,此刻对着别人,卸下了所有尖锐防备,眼底甚至染上了一丝浅淡的柔和。
尤其是那一声温和的谢谢。
温柔、平静、客气,是沈衍许久未曾得到的待遇。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里面暖意融融,外人温情脉脉。
唯独他,是被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沈衍指尖死死攥着文件,指节泛白,骨线紧绷,眼底翻涌着沉沉的阴霾与极致的醋意。
他清楚记得,昨夜俞凡浑身发软、无力倚靠在他怀里的模样。
记得他所有的脆弱、隐忍、酸软,所有不为人知的狼狈,只有他见过。
凭什么,今天一睁眼,俞凡可以若无其事地接受别人的关心,对别人温柔浅笑?
凭什么别人可以轻而易举靠近他、心疼他,而自己只能被他刻意疏离、刻意针锋相对?
办公室内,唐振鳞还在小声叮嘱:“哥哥你中午好好睡一会,别再忙着工作了好不好?”
俞凡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淡的暖意。
他全然知晓门外那道冰冷的视线。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沈衍看着。
他昨夜承受的所有难堪、折磨、疼痛,沈衍欠他的所有憋屈,他都要一点点,加倍还给对方。
沈衍想困住他、占有他、逼他妥协。
那他就偏要在沈衍看得见的地方,接纳别人的温柔,展露自己的温和,一次次刺痛他,一次次撩拨他的偏执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