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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金阶囚玉:帝王非我不可

元日一过,京城处处还浸在年节的余韵里。

街上的爆竹碎屑尚未清扫干净,家家户户门上红纸春联鲜亮夺目。百姓走亲访友,街巷笑语不绝。可皇宫之中,新年的假期只是短暂的缓冲,元日朝贺落幕之后,各部衙门便陆续恢复当值。

翰林院也重新开馆。

只是正月上旬公务偏松,不必日日卯时就到,轮值即可。沈知予依旧保持平日的作息,每日依旧会去往馆中,或是整理存稿,或是到夜讲的书屋看一看前来读书的寒门士子。

不少学子趁着年假,有了空余时间,纷至沓来。屋内烛火长明,满室只闻翻书之声。

这一日午后,天色放晴。冬日的阳光淡薄,穿过窗棂,在地板投下长长斜影。

沈知予正为一名后生解答关于水利志的疑问,内侍缓步走来,传了凌烬的口谕,请他处理完手头事务之后前往御花园的暖阁。

交代好学子的问题,沈知予简单收拾书卷,跟着内侍穿过宫道。

御花园的草木依旧是冬日枯寂的模样,花木落尽花叶,唯有松柏常青。几座暖阁依湖而建,阁中引了地龙,温暖如春,里面移栽着南方的盆花,红梅、山茶次第绽放。

凌烬已经等候在那里。

案上摊着来自江南的加急文书,他方才还在批阅,见沈知予进门,便放下朱笔,示意内侍退下。

“过年这几日,难得稍作歇息,可各地的消息从未断过。”凌烬示意他坐到桌边,“江南传来好消息,河堤筹备全部完成,只等立春一到,便全面动工。”

沈知予目光落在卷宗之上,眉眼舒展:“盼了许久,终于要动工了。有巡查御史实地监督,账目公示,应当可以避开之前的弊病。”

“是。”凌烬点头,“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地方上报,请求兴修小型塘坝。只是国库开支有限,不能一并铺开,需要斟酌优先级。”

二人俯身,对着简易的州县舆图细细研讨。哪些村落水患频发应当优先,哪些可以延后到下一财年,一桩桩逐条梳理,在图上轻轻做下标记。

政事谈毕,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暖阁窗台上,几株红梅开得热烈,殷红花瓣缀在虬曲枝桠,淡淡的花香在暖意里缓缓散开。窗外湖面结着薄冰,冰面反射日光,亮晶晶一片。

凌烬为沈知予斟一杯温热的花茶。

“正月将尽,很快便是立春。”他望着窗外,“等河堤开工的第一批奏报传回,我心里这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工程旷日持久,非一朝一夕之功。”沈知予捧着茶杯,指尖感受杯壁传来的温度,“只要步步稳妥,慢一点也无妨。”

他想起江南辽阔的田野与河道,仿佛已经看见开春之后,乡民奔走往来,搬石运土,一筐一筐筑起高高的堤岸。

“忙完这一阵,等春深,花开遍野,若时机合适,我们或许可以再寻机会出去走走。”凌烬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许,“不必远行江南,京郊便有山水。去看一看春耕,访一访乡野村落,也好。”

沈知予唇角浮起浅浅笑意:“若是政务允许,自然甚好。”

不必奔赴千里,哪怕只是京郊田野,能够看见春回大地,看见农人扶犁播种,亦是一件幸事。

暖阁之外,有几只麻雀落在结冰的湖岸,蹦跳着啄食散落的籽实,叽叽喳喳的叫声隔着窗纸隐约传进来。没有朝堂之上严肃的奏对,没有众人瞩目的应酬,只有二人安静相伴,闲话公事与细碎的心愿。

离开暖阁时,凌烬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布包。

“几株花籽。”凌烬解释,“南方运来的二月兰,生命力顽强,很好养活。你带回偏院,等到立春播撒在墙下,暮春便能开出一片淡紫小花。”

“多谢。”沈知予小心接过,布包薄薄的,里面是细碎黝黑的种子。

回到偏院,阳光已经稍稍西斜。

他走到后院空墙之下,泥土还冻得发硬,尚不能播种。便将花籽妥善收好,放进木匣,和那些来自江南的纪念物放在一处。看着木匣里的书信、干莲蓬、压平的花叶,一路的往事历历浮现。

从身陷流言、孤立无援,到沉冤昭雪,步入朝堂;从京华初见,千里同行江南,再到守岁灯下闲话,岁岁相伴。所有经历,都化作心底沉甸甸的力量。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转。

正月的年味渐渐淡去,街市的春联、年画陆续撤下。风里慢慢多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不再是刺骨干冷。白昼一点点变长,天边落日也延后了片刻。

这一日,驿马飞驰入京,送来江南的第一份正式奏报。

——立春已至,河堤工程正式破土开工。

消息传遍中枢,朝堂上下一片欣慰。

奏报附带一份简略图文,上面画着河岸的景象:乡民往来劳作,石料竹木堆积岸边,乡老到场,共同见证动工的时刻。

沈知予拿到抄件,独自站在翰林院廊下静静读了很久。

纸张朴素,却承载着无数人家的安宁期盼。

凌烬差人送来口信,邀他傍晚一叙。

暮色降临,残阳染成橘粉。

沈知予赴约,依旧是那间熟悉的暖阁。没有盛大庆贺,只是一壶清茶,两相对坐。

“动工了。”凌烬的语气里藏着释然。

“嗯。”沈知予轻轻应着,眼底有微光,“接下来,便是静待岁月,看堤坝一寸寸长高。”

他们无法时时刻刻站在那片土地上,但制度已经铺好,监察已经到位,心愿交付于时间,交付于尽心办事的官吏与勤恳的百姓。

走出宫城的时候,晚风拂过面颊,寒意已经柔和不少。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新月。

回到偏院,沈知予取出那包二月兰种子。

冻土渐渐消融,墙角的泥土已经可以翻动。他拿过小锄,借着淡淡的月色,在院墙脚下松出一片小小的土地,将黑色的花籽均匀撒下,薄薄覆上一层土。

不必即刻看见繁花。

埋下的是一颗春的信物,安静等待雨水与暖阳。

他直起身,拍去手上泥土,望向辽阔的夜空。

寒冬将尽,春信已至。

书卷常在,民心常在,知己相伴。往后还有无数晨昏,他们会继续守着心中所愿,一步一步,从容往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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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2026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