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锡次日一早就带着轻骑队伍奔赴北关,小院里骤然冷清下来。林唯一日日守在院门口,等着驿站送来的家书,满院桂花开了又落,层层金黄花瓣铺满青石地面,她总下意识望向通往关外的那条长道。
侍女端着温热桂花羹走到她身侧,轻声劝慰:“小姐,都督临走前交代,让您别日日在外吹风,若是着凉,等他回来定要自责。”
林唯一指尖摩挲着空空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离别那日金珉锡拥抱她时的温度,淡淡开口:“我只是想早点看见他回来的身影,北关路途遥远,战事未平,我心里总放不下。”
“都督每隔三日便会差人送信,从未间断过,想来一切顺利。”
“信上只说平安,从不提拦截使者的过程,越是不提,我越是心慌。”林唯一舀起一勺桂花羹,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那使者手握北境布防图,一旦交到外敌手中,关外千万百姓都会遭殃。”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踏地的急促声响,一名浑身尘土的骑兵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林唯一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指尖颤抖着接过信纸。
她独自回到屋内,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已截获使者,布防图完好取回,只是关外余寇负隅顽抗,尚需几日清剿,勿念。待肃清匪患,即刻返程。】
短短两行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林唯一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侍女见她神色舒展,笑着打趣:“这下小姐总算能放宽心好好吃饭了。”
林唯一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收进随身锦盒:“等他回来,我要亲手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又等了整整七日,黄昏时分,远处道路尽头出现一列行军队伍,为首那人身骑黑马,一身风尘,正是金珉锡。
林唯一顾不得脚下裙摆,快步跑出小院,直直朝他奔过去。金珉锡一眼望见人群里单薄的身影,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稳稳将她拥进怀里。
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他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满是温柔:“我回来了。”
林唯一埋在他肩头,鼻尖酸涩,眼眶微微泛红:“总算回来了,我每日都在担心。”
“让你独自等候这么久,是我不好。”金珉锡抬手轻轻顺了顺她散乱的长发,松开怀抱细细打量她,“瞧你,都瘦了不少。”
一行人回到小院,侍女端上早已备好的热饭热菜。烛火摇曳,两人对坐桌前,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闲话家常。
林唯一给他添了一杯热茶:“布防图顺利带回,关外的乱兵也全部平定了吗?”
金珉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点头:“使者押送回京,通敌证据一并上交,朝堂已经下旨嘉奖,沈大帅秋后问斩,临江两岸再也不会有勾结外敌的祸患。”
“那你的都督职位……”林唯一迟疑开口,想起之前朝堂上的流言,心底仍有顾虑。
金珉锡淡淡一笑,眼底满是释然:“奏折之中,我已上书请辞。多年征战,早已厌倦刀光剑影,如今临江安稳,再无需我镇守边关。”
林唯一猛地抬眼,满眼错愕:“你要卸去兵权?北境怎么办?”
“朝中自有可靠将领接手防务。”金珉锡伸手握住她放在桌沿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语气认真郑重,“从前扛起兵权,是为守护百姓,如今战乱平息,我只想守着你一人。先前许诺你的江南小城,如今终于能兑现。”
“你当真愿意放弃权势,和我远离这里?”
“权势于我而言,从来不及你半分重要。”金珉锡眼底映着烛火,暖意融融,“潜伏的半年,渡口的厮杀,关外奔波的日夜,每一分煎熬,都让我更加确定,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督军权柄,而是一个没有硝烟、能和你朝夕相伴的安稳日子。”
林唯一望着他温柔的眉眼,乱世之中所有隐忍、惶恐、思念在此刻尽数化作踏实的欢喜。她从前卧底沈府,日日戴着假面周旋,以为此生只能困在阴谋战火里,从没想过自己能等到这样圆满的结局。
几日后,两人收拾好简单行囊,辞别南城。马车缓缓驶离临江地界,身后军阀割据的城池、硝烟弥漫的渡口都渐渐远去。
江南水乡小城烟雨朦胧,青石板路,临水小院,院内栽满海棠与桂树,正是两人期盼许久的模样。
春日海棠盛开,秋日桂香满庭,没有卫兵,没有密信,没有刀枪算计。清晨一同上街挑选茶点,傍晚并肩坐在河边看落日。
一日傍晚,林唯一靠在金珉锡肩头,望着河面粼粼波光轻声开口:“回想从前,我们一个是北境冷面都督,一个是潜伏敌营的卧底,谁能想到最后能这般安稳度日。”
金珉锡伸手揽住她的腰,侧脸轻轻抵着她的发鬓,声音温柔绵长:“乱世如火,众生皆如灰烬漂泊,可万幸,这场燎原战火散尽之后,我还能寻到你,和你相守余生。”
残烬落尽,烽烟平息,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跨过阴谋、厮杀与别离,稳稳奔赴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