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晓,透过窗棂洒进寝殿,驱散昨夜温柔夜色,照亮一室红绸余温。
林唯一醒得很早。
她素来作息规律,哪怕穿越异世,也改不掉多年养成的习惯。身旁床榻微空,被褥平整干净,依稀能看出昨夜有人静坐休养过的痕迹。
都暻秀早已起身。
想来是天未亮便起身梳洗,入书房处理朝政。
林唯一垂眸轻笑,果然,少年宰相名不虚传,勤勉克己,从不懈怠分毫。
晚晴端着温水与晨食轻步入内,见自家小姐神色舒展、眉眼从容,再也不见往日的怯懦局促,心底暗暗感慨,一夜之间,小姐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少夫人醒了?今日天色极好,奴婢已备好了早膳,您可要起身梳洗?”
“嗯。”林唯一应声起身,语气淡然,“梳洗吧,今日我要正式掌家。”
晚晴一愣:“掌、掌家?可是府中庶母与旁支姨娘,一直把持后宅账目,从前您……”
从前小姐胆小,不敢争、不敢管,三年来从未踏足掌家正事,后宅权力尽数落在旁支姨娘柳氏手中。
林唯一对着铜镜梳理长发,眉眼清冷镇定:“从前是从前,今日起,我是相府正头主母,掌家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何须旁人代劳?”
她穿越而来,既然坐稳了相府主母的位置,就绝不会容许后宅乱象、旁人越权。
后宅不宁,便是夫君软肋,她要稳住内庭,让都暻秀朝堂无忧。
这是她作为妻子的本分,也是她立身处世的底气。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拿捏的温婉语调,伴着细碎的婢子脚步声。
“听闻少夫人晨起,妾身特来请安。”
柳姨娘一身素雅襦裙,妆容精致,眉眼带着几分故作和善的笑意,缓步走入屋内。
她是相府旁支远亲,入府多年,一直借着打理家事的由头把持后宅,素来瞧不上懦弱无能的原主,习惯性拿捏、轻视原主。
昨日大婚,她见相爷全程冷淡,并未留宿温存,便笃定这位新少夫人依旧不得宠,来日依旧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柳氏入内,故作恭敬行礼,眼底却毫无半分真心敬重:“少夫人新婚大喜,昨日府中事多,妾身未曾及时伺候,还望少夫人恕罪。”
话语谦卑,姿态敷衍。
身后一众仆妇婢女,更是站得松散,眼神散漫,全无对主母的敬畏。
晚晴气得攥紧衣袖,却不敢多言。
林唯一透过铜镜,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果然,原主三年懦弱,养得这群下人目无主母,肆意放肆。
她缓缓放下木梳,转过身,目光平静落在柳氏身上,不怒自威:“柳姨娘客气了。只是规矩不可废,我既是相府主母,日后晨昏请安、府中规制,皆按家规行事,不可懈怠。”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笑:“少夫人说笑了,您素来宽厚仁慈,何必拘这些死板规矩?府中一直松散惯了,不必……”
“规矩是家规,不是我个人喜好。”林唯一直接打断她,语气清亮冷冽,“相府位列朝堂重臣之家,规矩森严,岂能由着一己私心随意懈怠?柳姨娘在府多年,应当比我更懂尊卑有序。”
字字清晰,句句占理。
柳氏笑意一僵,没想到往日唯唯诺诺、说一句便慌三分的少夫人,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气场逼人。
她压下心底错愕,勉强维持笑意:“少夫人说得是,是妾身疏忽了。”
“不止疏忽。”林唯一步步从容,直视着她,“我听闻,这几年府中库房出入、月例分发、采买用度,皆是姨娘一手把控?”
柳氏心头一紧,连忙辩解:“不过是妾身见少夫人素来不喜琐事,代为分担罢了,皆是为府中着想。”
“代为分担?”林唯一挑眉,语气淡然带锋,“掌家主母尚在,轮得到姨娘代为掌家?这不是分担,是越俎代庖,是僭越失礼。”
这话直接戳破她多年私心。
柳氏脸色瞬间发白,进退两难,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屋内一众下人更是大气不敢喘,全然没想到一向好拿捏的少夫人,今日竟如此强硬利落。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温柔却自带威压,瞬间覆满整间屋子。
“说得没错。”
都暻秀立在门口,墨色官袍加身,身姿挺拔清贵,眉眼温润,眼底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森严。
他处理完早间公务,本想来看看她,恰好听闻屋内争执,将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
柳氏一见他,瞬间慌了神,连忙屈膝行礼:“相爷!”
都暻秀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未曾多看柳氏一眼,径直落在林唯一身上,眼底是全然的纵容与偏爱。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立规矩:“后宅主母持家,天经地义。多年以来,劳烦姨娘代管琐事,是府中疏漏。”
柳氏连忙躬身:“妾身不敢,只是本分罢了。”
“不必了。”都暻秀淡淡打断,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今日起,后宅所有账本、库房钥匙、采买用度,尽数交还主母手中。”
柳氏脸色彻底惨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应声:“是……妾身遵命。”
都暻秀余光扫过她,声线微冷:“相府有相府的规矩,尊卑有序,各司其职。往后安分守己,静养别院即可,不必再操劳外务。”
这话,已然是变相敲打警告。
剥夺权力,勒令安分。
柳氏心底又慌又气,却半句不敢辩驳,只能憋屈应下:“是,妾身谨记相爷教诲。”
林唯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撑腰,心底了然。
他从不会盲目偏听旁人,也不会让她初入主母之位便受半分委屈。
都暻秀处理完柳氏之事,转头看向林唯一,眼底寒意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纵容,轻声询问:“方才没吓到?”
林唯一轻轻摇头,坦然浅笑:“不过是理顺规矩,何须害怕?我既掌家,自然要分得清尊卑、立得住规矩。”
“嗯。”都暻秀颔首,满眼赞许,“你做得极好。”
他转头看向一众僵立的仆妇婢女,声线清淡却威严:“从今往后,主母便是后宅唯一主事之人。遵主母之令,守主母规矩,尽心伺候,有奖无罚。若有谁再敢懈怠无礼、目无主母,直接逐出相府,永不录用。”
一众下人瞬间齐刷刷跪地:“奴才谨记相爷吩咐!誓死遵从主母号令!”
威慑力尽显。
柳氏站在一旁,颜面尽失,难堪至极,却只能硬生生忍着,不敢多言半句。
林唯一见状,适时开口,温和收尾:“都起来吧。知错便改,既往不咎。往后各司其职,安分做事,我自不会苛待众人。”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既立了规矩,又拢了人心。
都暻秀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欣赏。
他的唯一,从不是只会逞强的莽撞女子,是真正懂人心、懂权衡、懂治家的通透智者。
柳氏不敢再多留,草草行礼,狼狈带人退离。
屋内终于恢复清净。
晚晴带着下人收拾妥当,轻步退下,独留二人相对。
都暻秀走近她,眼底温柔缱绻,轻声笑道:“刚入府第一天,便忙着立威,不累?”
林唯一抬眸看他,眉眼清亮:“若今日不立威,明日便有数不尽的琐事欺上来。后宅人心最是欺软怕硬,我若一味温和退让,只会让人肆意拿捏。”
“道理通透。”都暻秀点头,温柔看着她,“只是以后无需事事自己硬扛。”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鬓,动作温柔克制:“你是我的妻子,是相府主母。想立规矩,我陪你立;想管人,我替你撑腰。不必孤身一人硬撑所有风雨。”
林唯一心头一暖,轻声反问:“相爷就不怕我在后宅手段太硬,落得跋扈之名,惹人非议?”
都暻秀低低失笑,眼底满是笃定偏爱:“谁敢非议?有我在,无人敢置喙你的半分对错。”
“你守好后宅安稳,我守好朝堂风雨。”
“你我夫妻,各司其职,彼此相依,便是最好的光景。”
温柔字句,字字定心。
林唯一看着他温润深情的眉眼,浅浅弯唇:“好。那往后,便劳烦相爷,多为我撑腰了。”
“乐意至极。”
晨光温柔,一室安然。
初入相府的第一场后宅风波,被她从容化解,更得夫君明目张胆偏心撑腰。
从前世人皆笑她懦弱无依、不得夫宠。
从今往后,人人皆知——
相府主母,深得相爷偏爱,尊荣无忧,无人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