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小院的一夜格外安宁。
没有追逃拉扯,没有假意伪装,也没有家长催婚的压力。金钟大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她想说山水趣事,他便认真倾听;她望着湖面发呆,他就默默递上温热茶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逼她给出任何答复。
月色淌过湖面,碎成一片粼粼银辉。林唯一侧着身子偷瞧身侧的男人,军装衬得肩背宽阔安稳,往日里杀伐凌厉的眉眼,此刻浸在月光里,只剩化不开的柔和。
从前她一心只想逃,总觉得婚约是困住自由的枷锁,金钟大是拦着她逍遥的绊脚石。可一路兜兜转转,数次逃跑、数次被寻回,她闹尽了脾气,耍尽了小聪明,他从来不曾苛责过半分,只有妥帖包容与藏不住的牵挂。
昨夜心底那道抗拒的高墙,此刻早已摇摇欲坠。
第二日晨光破晓,薄雾散尽,湖面风清气朗。
林唯一收拾好随身的小包,没有再琢磨绕路逃窜的法子,主动走到金钟大面前,指尖攥着布包边角,耳根微微泛红,别扭地错开目光。
“走吧,回督军府。”
金钟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浅浅笑意,没有追问,只是自然地伸手,替她拎过沉甸甸的包袱:“山路不好走,我来拿。”
一路返程,车厢里不再是往日僵持沉闷的氛围。
林唯一靠在窗边,悄悄打量身旁的人,憋了许久,终于小声开口:“金钟大,我以前总想着跑,次次戏耍你,耽误你不少军务,你真的从来没有怨过我?”
金钟大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缱绻:“从未怨过。”
“乱世之中人人各有盘算,你向往自在无拘,不愿被一纸婚约捆绑,换作旁人,多半也会想方设法躲开。我只是庆幸,每一次都能寻到你。”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认真:“比起被你记恨疏远,追着你到处跑,于我而言反而是乐事。”
短短一句话,戳得林唯一心口发烫。
她从前总觉得他的追逐是强势的掌控,如今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藏在霸道外壳下的满心偏爱。
马车驶入督军府大门,府里下人见到二人一同归来,再也没有往日紧张惶恐的模样,反倒悄悄相视一笑。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那位日日出逃的林家大小姐,眉眼间再也没有急于逃离的焦躁。
往后几日,林唯一没有再策划逃跑。
她依旧爱出门闲逛,只是不再半夜翻墙、乔装躲藏,出门前会主动同金钟大说一声;闲来无事也会和春桃说笑吐槽,只是再也不会句句盘算怎么摆脱婚约。
金钟大说到做到,从不拘着她的喜好。城南戏楼、郊外湖畔、街市商铺,只要她想去,便安排妥当护卫,亲自抽空陪她同行,任由她吃喝玩乐,从不拿规矩束缚她。
两家长辈见二人相处融洽,再次提起敲定婚期,林唯一没有再摆烂自黑、想方设法退婚,只是脸颊微红,默默垂着脑袋没有反驳。
一日傍晚,夕阳铺满督军府后花园。
金钟大寻到蹲在花圃边看花的林唯一,缓步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少女眉眼娇软,少了从前炸毛逃窜的锐气,多了几分温顺柔和。
“如今不打算跑了?”金钟大轻声发问,带着几分打趣。
林唯一攥紧衣角,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意,嘴硬却不再执拗:“不是跑不掉,是……不想跑了。”
她闯荡过街巷,躲进过戏楼,藏去过湖畔小院,想方设法躲开他无数次,可无论逃到何处,总有他步步追随。她曾经厌恶这份无处可躲的牵绊,如今却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在意。
“我从前总觉得嫁给你,就要失去所有自由。可后来才懂,困住我的从不是婚约,是我自己放不下四处游荡的心。”
“你从没有逼我改变性子,愿意包容我所有任性胡闹,哪怕我次次逃走,也只会担心我安危。”
林唯一说着,声音渐渐放轻,脸颊染上薄红:“这般温柔囚笼,我心甘情愿留下,不再想着插翅飞走。”
金钟大心头一颤,伸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温柔,再也不是从前抓捕时克制的禁锢,而是满含珍视的相拥。
“这话,我等了许久。”
他眼底笑意浓烈,清冷的眉眼尽数化开,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不必担心失去自由,往后天地广阔,我陪你一同去看,不必独自躲藏奔波。婚约不是枷锁,是我想名正言顺,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从前是她逃,他追,一路鸡飞狗跳、笑料百出。
如今是她主动驻足,心甘情愿落入他独一份的温柔之中。
不多时,全城传出消息,南城林家独女林唯一,应允了与北城军阀金钟大的婚事。
从前人人都好奇,那位杀伐冷厉、权倾一方的钟长官,究竟要追到何时,才能拿下一心逃婚的娇俏大小姐。
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场漫长又搞笑的追逐,从来没有谁输谁赢。
他愿意放下军务,次次奔赴追逐贪玩的她;
她放下执念,心甘情愿留在满眼是她的人身旁。
往后岁岁年年,没有连夜出逃的计划,没有花样百出的伪装躲藏,只剩军阀长官与他安分下来的小娇妻,日日相伴,岁岁相守。
曾经那句“你逃一次,我追一次,此生插翅难飞”,最终不再是抓捕的宣告,而是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温柔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