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灯光比走廊里更冷更白,照在白色瓷砖和洗手台上,反射出一层刺眼的光
张真源双手撑着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刷着陶瓷盆底。他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眼睛微微发红,他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真源,欣赏自己什么时候都可以,丁哥请吃饭可是不容易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张真源从镜子里看过去,马嘉祺逆着走廊的光靠在门框上,双臂松松地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意

马队
张真源伸手把水龙头关上,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
马嘉祺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另一个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不紧不慢地洗起手来。

真源儿,你知道吗
马嘉祺低着头洗手,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格外温和

我当法医这么多年,什么样残忍的现场都见过。但今天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父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张真源把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马队,你是知道的

那两个孩子看状态就知道,死的时候很痛苦。她们那么小,可能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们甚至可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们甚至没有来得及长大到能够理解——为什么最应该保护她们的人,成了夺走她们呼吸的人。她们的父母甚至没有问过她们想不想活着,就替她们做了这个决定。还觉得这是爱
张真源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马嘉祺

这真的是爱吗

不是
马嘉祺的语气笃定而温和

真源,这不是爱。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马嘉祺把水龙头关上。卫生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下水管道里残留的水流声在瓷砖墙壁之间回荡

爱这种东西很难解释清楚,但爱不能替对方做决定。

他们也不是不爱,只是……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到

真源,其实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不是他们本人,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样的绝望,也没办法替他们判断那条路是不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但我们不能被这个‘想不明白’困住

我们能做的,就是替这些不能发声的人说话。替那两个孩子,替所有躺在解剖台上再也开不了口的人,把真相说出来。这是我们的本分,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他说完,等了几秒,发现张真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回应,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马嘉祺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

(完了,是不是我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正经了)

哎呀
他把头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安慰人还是得叫亚轩和丁儿来
马嘉祺说得特别小声,大概就是自言自语的程度,但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每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张真源的耳朵里。张真源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听到马嘉祺又开口了

真源,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别说安慰人了。所以——你给我个面子,快点缓过来吧。
张真源看着他,看到马嘉祺那张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局促
站直了身子,转过身面对马嘉祺,嘴角弯起一个完整而温和的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