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争执落了尾音,林知夏脸色惨白,攥紧手指狼狈地推开铁门快步离开,只留下陆屿一人伫立在凛冽秋风里。
他还陷在揭穿阴谋的滔天悔恨中,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还未散去,余光无意间向下一瞥,视线直直撞进楼下走廊窗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苏晚就静静站在梧桐树荫之下,校服衣角被秋风轻轻掀起,从头到尾,将天台之上所有忏悔、对峙、藏了数月的恶意与迟来的真相,一字不落尽数听进耳中。
陆屿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狂喜与忐忑交织着席卷而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冲到天台围栏边,朝着下方的少女出声,声音裹挟着未散尽的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晚晚,你都听见了对不对?所有误会我都清楚了,林知夏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
他以为,真相摊开的这一刻,压在两人之间的壁垒便会轰然瓦解。
他以为,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有处安放,至少会有一丝动容,哪怕是质问,哪怕是落泪,都好过先前那片死寂的疏离。
苏晚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楼宇与栏杆,淡淡落在天台之上的少年身上。
没有惊喜,没有怨怼,没有释怀,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那双曾经盛满漫天晚霞与他身影的眼眸,如今平和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静水,仿佛方才听见的一切,都只是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旁人旧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淡如常,听不出半分情绪:“听见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浇灭了陆屿心头刚刚燃起的微光。
“那……”陆屿攥紧栏杆,指节泛出青白,卑微的恳求顺着风往下飘,“晚晚,对不起,是我太迟钝,被集训困住,被隔绝了所有消息,没能护住你,让你独自扛下我母亲的为难、全校的流言,还有林知夏日复一日的挑拨。我知道现在道歉很苍白,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
他在天台一遍遍复盘过往,把所有过错都归在自己身上。是他的缺席,是他的闭塞,才让恶意有了可乘之机,亲手把最爱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楼下的苏晚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背带,半晌才缓缓开口,字句轻缓,却字字戳破他所有的念想。
“陆屿,听见真相,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当初陆阿姨来教室当众为难我的时候,你不在;全校人指指点点,说我攀附你、痴心妄想的时候,你不在;林知夏日日在我耳边灌输我们注定不合适,一点点磨掉我的期待的时候,你也不在。”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一个人熬过来了。那些深夜失眠掉的眼泪,那些被孤立时无处言说的委屈,那些慢慢熄灭的期待,早就跟着过去的日子一起消解干净了。”
迟来的真相,从来都治不好早已结痂的伤口。
迟到的歉意,也挽不回已经死掉的爱意。
陆屿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喉间堵着万千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他设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有料到,她会这般云淡风轻地放下,连恨都懒得再给予。
爱恨皆休,才是最彻底的陌路。
“我知道你没有错,你也是被蒙在鼓里。”苏晚的声音顺着秋风飘上天台,平静得近乎残忍,“所以我不怪你,也不怪林知夏。只是我不想再回头了。”
高三的节奏步步紧逼,她早已把心思悉数放在学业与前路之上,从前那段刻骨铭心的心动,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失望消磨殆尽。她不想再重新踏入那段满是内耗与伤痛的过往,更不敢再对他生出半分期许。
破镜即便知晓裂痕从何而来,也拼不回原本完好的模样。
说完,苏晚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着教学楼教室走去,步履从容,背影利落,没有半分留恋,再也没有抬过头看天台一眼。
任凭陆屿在上方如何唤她的名字,晚风只会把他的声音吹散,渡不到她的身边。晚风不渡执念,旧人不肯回头。
陆屿颓然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秋风灌进衣领,冻得他四肢发麻。眼底积攒的红意尽数化作落寞的酸涩,悔恨如同潮水,一遍遍反复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揭开了所有虚妄,看清了所有阴谋,懂了她所有的苦楚,可偏偏错过了最该奔赴她的时机。
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再度响起,清脆的铃声催着学生归位。陆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天台,回到教室后排的座位。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他望着苏晚端正听课的背影,她专注于课本,笔尖不停演算习题,周遭的一切人与事,都再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从前那个会偷偷回头偷看他、会因为他一句情话脸红许久、会攥着他的衣袖盼他归来的小姑娘,彻底留在了那个他缺席的盛夏。
周遭的同学隐约听闻了天台的风波,时不时悄悄侧目打量着后排失魂落魄的陆屿,窃窃私语。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全程低着头装作刷题,不敢再对上陆屿冰冷的目光,往日那些不动声色的算计,此刻尽数变成悬在头顶的难堪。
陆屿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无力。
他手握迟到的真相,揣着翻江倒海的悔恨,踏上了遥遥无期的追妻之路。
他要一点点弥补从前所有的亏欠,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她心意已决不肯回头,他也不想再就此放手,任由这段年少深情彻底归零。
晚风无法渡他去往她的世界,那他便一步一步,亲自走向她。
真相大白依旧换不回旧人心意!苏晚彻底放下过往决意向前,陆屿开启漫长赎罪追妻路!林知夏不甘心落败暗中谋划新一轮算计,高三备考之下,学业与拉扯的虐恋再度交织!
黑屏字幕:晚风难渡相思,旧人无意归期
下集预告:步步皆赎罪,寸寸念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