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秋风猎猎作响,卷着少年破碎至极的低语,消散在空旷的天际。
陆屿垂着手,指节死死攥到泛白,骨缝里浸满刺骨的凉意。眼底的红再也压不住,一层一层漫上来,染透了清澈的瞳孔。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里最隐忍、最煎熬的人。
熬过三个月与世隔绝的封闭集训,顶住家里无休止的反对施压,屏蔽全网所有挑拨他们关系的流言,拼尽全力守住对她的初心,日日盼着归期,夜夜念着重逢。
他以为自己的坚守举世难得。
可直到此刻,零星的真相碎片砸破他所有自欺欺人,他才幡然醒悟——他所有的煎熬,都带着奔赴的希望;而苏晚的苦难,是无人撑腰、无人知晓、无人救赎的绝境。
他在黑暗里奔赴光明,她在光明里坠入深渊。
“是我不好……全都怪我。”
陆屿低声喃喃,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晰,肩膀微微颤抖。无尽的悔恨像汹涌的海啸,彻底将他淹没,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无一不痛,无一不涩。
他缺席的不是短短三个月的陪伴,是她最需要依靠、最濒临崩溃的整段岁月。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三年前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岁岁年年的诺言,如今看来,荒唐又刺眼。
他忽然想起集训前苏晚红着眼攥住他袖口的模样,想起她欲言又止的忐忑,想起她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平安回来的恳切。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隐隐不安。
只是他年少自负,笃定他们来日方长,笃定自己能护她周全,笃定所有流言风雨都抵不过双向的喜欢。
到头来,是他太过天真,是他亲手将她推进了孤立无援的泥沼。
天台铁门被轻轻推开,细碎的脚步声穿透风声。
林知夏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缓步走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担忧,看向失魂落魄的陆屿,语气轻柔似水:“陆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午休时间这么冷,小心着凉。”
她故作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将其中一杯牛奶递到他面前,眉眼温顺,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从前的陆屿,会感念她的体贴周到,会觉得她是难得的知心好友。
可此刻满心悔恨、濒临崩溃的少年,心底早已竖起高墙。
他没有接牛奶,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周身的低气压沉沉笼罩,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转瞬又被温柔笑意覆盖。她缓缓收回手,轻声叹息:“我刚刚在教室看到你和苏晚吵架了,其实你别太难过。苏晚最近压力很大,高三情绪不稳定,难免会偏激一点……”
“她受的那些委屈,我都知道。”
陆屿骤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结冰的寒霜,硬生生截断了她的假意劝慰。
他终于缓缓抬眸,那双曾经干净澄澈、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的荒芜和刺骨的锐利,死死锁住眼前故作善良的少女。
林知夏心头猛地一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疑惑:“什么委屈?我……我不太清楚啊,学校里不都好好的吗?”
“不清楚?”
陆屿低低笑了,笑声沙哑苦涩,带着极致的嘲讽,笑得眼底猩红一片。
“我母亲来学校找她,当众苛责羞辱,你不清楚?全校流言蜚语肆意诋毁她,说她攀附豪门、痴心妄想,你不清楚?她被全班孤立、被旁人指点非议,整整三个月独自硬扛,你不清楚?”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垮山河的悔恨和彻骨的寒意,狠狠砸在林知夏身上。
天台的风陡然更烈,吹乱林知夏柔顺的长发,也吹乱了她所有伪装的从容。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了,眼底的慌乱无处藏匿,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上了刻意的辩解:“陆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一直都在试着帮苏晚,我一直在安慰她、陪着她,我怎么会看着她受委屈……”
“是吗?”
陆屿向前一步,身形挺拔,周身的戾气骤然释放,压迫感铺天盖地。
“你陪着她,却从来不肯告诉她我集训的实情,任由她误会我故意失联、刻意冷落;你安慰她,却次次旁敲侧击,告诉她我们身份悬殊、注定无果;你帮她,是看着她被千夫所指,却闭口不提半分真相,冷眼旁观她一步步心死,对不对?”
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疯狂串联,所有想不通的隔阂、解不开的误会、化不开的疏离,在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他之前只知晓母亲上门、流言伤人,却始终疑惑,以苏晚的坚韧,不至于彻底斩断所有情意。
直到此刻看着林知夏虚伪的嘴脸,他才彻底看清这场骗局的全貌。
最狠的从不是直白的伤害,是这种温水煮茶式的挑拨。
是朝夕陪伴的假意温柔,是不动声色的刻意离间,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相爱相负,却始终置身事外,做那个最无辜的旁观者。
林知夏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装不出半分从容,语气带着慌乱的颤抖:“不是的!陆屿,你别胡思乱想,是苏晚自己想不通,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本就不堪一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没关系?”
陆屿眼底的温柔彻底殆尽,只剩下冰封的冷寂和滔天的悔恨。
“林知夏,你明知我拼尽全力奔赴她,明知我满心满眼都是她,明知我熬过所有苦难只为与她相守。你不撮合,不解释,反而刻意隔绝真相,放大误会,推着她离开我。”
“你不是无辜,你是这场错过里,最藏污纳垢的始作俑者。”
一字一句,撕碎她所有温柔假面,揭开所有藏匿的虚妄。
林知夏浑身发冷,后退半步,看着眼前彻底清醒、满眼冰冷的陆屿,心底的不甘疯狂翻涌。
她谋划这么久,隐忍这么久,赌上所有心思,就是为了拆散他们。
她凭什么输?
凭什么陆屿永远只看得见苏晚的委屈,永远看不见她的付出?
“就算是我又如何?”林知夏再也装不下去,卸下所有伪装,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嫉妒,“陆屿,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比苏晚更懂你、更配你!你们本就不合适!是我帮你挡住家里更多的刁难,是我陪你熬过流言,是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
陆屿冷声打断,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我要的从来不是周全的陪伴,是独一无二的偏爱。我欠苏晚的,千疮百孔,山河难偿。而你做的所有事,只会让我只剩厌恶。”
厌恶。
两个字,轻飘飘,却彻底击碎了林知夏所有执念。
她脸色苍白如纸,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天台的风卷走所有虚伪的温存,吹开层层迷雾,所有被藏匿的真相、被掩盖的恶意、被挑拨的误会,尽数曝光在烈日之下。
可一切,都太晚了。
真相大白又如何,恶意揭穿又如何。
苏晚的心,早已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彻底凉透、彻底冰封。
楼下教室窗边,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
苏晚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将天台所有的争执、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忏悔,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风拂起她单薄的校服衣角,她静静抬头,望着天台那个满是悔恨的少年,眼底没有波澜,没有释然,更没有原谅。
只有一片沉寂荒芜的平静。
迟到的真相,毫无意义。
迟到的歉意,于事无补。
风吹散虚妄,悔恨覆满山河。
他终于知晓她所有苦难,终于看清所有阴谋,终于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可他们的岁岁年年,早已在无尽的误会与错过里,彻底归零,再无归途。
迷雾尽数揭开,恶意彻底曝光!陆屿幡然醒悟深陷无尽悔恨,倾尽所有只想弥补!苏晚听闻真相却心如止水、毫无动容!破局真相终来,可破镜再难重圆!偏执追妻之路正式开启,极致虐恋拉扯步步升级!
黑屏字幕:风起知虚妄,悔意覆余生
下集预告:晚风不渡我,旧人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