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挑战的余热还没散尽,夜色已经彻底铺满了整栋别墅。苏漾洗完了脸回到客厅,发现其他人已经陆续散开了——顾盼和温言在阳台上坐着,夏晚晚和江恪在客厅角落下棋,沈听雨和陆屿舟在露台吹风。
苏漾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厨房方向。林知逸正站在操作台前收拾刚才游戏留下的狼藉——奶油盒子、纸巾、沾了奶油的勺子散了一台面。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
林设计师,你还收拾呢?又不是你弄乱的。


顺手的事。你先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在这儿站一会儿。

她没进去,也没走开,就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的背影。林知逸把奶油盒子盖上放进冰箱,纸巾丢进垃圾桶,台面擦了一遍。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细致,每一步都做得完整,像在做一件需要完成的工作。苏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林知逸,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

林知逸擦台面的手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

有的。大部分时间都有人在旁边。
那如果现在没有别人呢?

林知逸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苏漾还靠在门框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他放下抹布,走向她,在她面前一步的地方站定。

现在没有别人了。
嗯。所以呢?

林知逸低头看着她。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一点细碎的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的呼吸节奏比刚才稍微乱了一些。

所以我想说——我刚才画在你脸上的那个心,画歪了。
我知道。挺丑的。


但我想重新画一个。这次画准一点。
苏漾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从门框边站直了,朝他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
你打算用什么画?

林知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奶油的痕迹。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的左脸颊上,靠近嘴角的位置。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画重了会弄疼她。他画了一个比刚才更圆一些、更清晰一些的弧线,然后收回了手。

这次这个还行。
你画完了?


嗯。
那我也画一个。

苏漾伸出手,食指沾了一点他指腹上残留的奶油,在他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奶油留下的白痕在他皮肤上很清晰。他站在那里没有躲,像是早就料到了。
好了。你脸上也有一个了。

林知逸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奶油沾到了他的指腹上。他看着指尖那一点白色,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这个圈,我会留到洗脸之前。
那要是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洗掉了呢?


那我就在原来的位置上补一个。
两人在厨房门口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苏漾的影子挨着林知逸的影子,影子的肩膀上有一个小小的弧形的缺口,像是一个心形的上半部分。
与此同时,露台上,沈听雨和陆屿舟并肩坐着。晚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沈听雨的头发和陆屿舟的衣角。陆屿舟的帽子放在膝盖上,整张脸露在夜色里,月光的银色把轮廓洗得很干净。

你今晚把帽子摘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在看。你紧张了吗?

紧张了。但我想到你也在看,就不那么紧张了。
沈听雨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我在看。我一直在看。
陆屿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碰什么东西但又克制住了。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帽子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帽檐的布料。
阳台的另一头,顾盼坐在藤椅里,腿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盘没下完的线上国际象棋。温言坐在她对面的另一把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有一盏小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你还在想我今天说的那句"你赢了"?

在想。

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是随口说的。但我还是在想。
顾盼抬起眼睛看他。温言正端着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你打算想多久?

想很久。想得比你在国际象棋上赢我的那颗兵还要久。
顾盼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棋盘上空停了一瞬,然后她关掉了游戏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客厅里,夏晚晚和江恪的棋局还在继续。夏晚晚已经连输了三盘,但她还是每一盘都认真下。江恪落子的速度不快不慢,每次走完之后会等她思考完再下一手。
江教练,你能不能让我赢一盘?


你走第七手的时候出错了。改过来就能赢。
夏晚晚低头看着棋盘,盯着江恪说的那一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错了。她皱着眉,手指悬在一枚棋子上方犹豫着。江恪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那枚棋子拿起来,放在了另一个格子上。

这儿。
夏晚晚看着棋盘,刚刚放下的那枚棋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整盘棋的困局。她抬头看着江恪,江恪已经把手收回去放回桌上了。
你这是在教我赢你?


嗯。
那你就不怕我赢了你之后,下次就不跟你下了?

江恪看着她,隔了一拍才回答。

你赢了我之后,下次我可以教你另一盘。
夏晚晚的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继续看棋盘,把那枚棋子往前推了一步。
厨房里,苏漾和林知逸还站在那里。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没有被缩短,也没有被拉长。那个距离像是被保留下来的一条缝隙,里面还空着,等着一句还没有被说出口的话。

苏漾,你刚才说"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多"——以后会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变多。
苏漾没有回答。但她靠在门框上的那只手垂了下来,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张开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客厅里的棋局还在继续。露台上的风和桂花香还在流动。阳台上的灯还亮着。厨房里的灯光也还亮着。这栋别墅里分布的八个角落,每一处的空气都带着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那些东西还没有成型,有的还只是一句话的开头,有的只是一个手势的雏形。
但每一处都在慢慢靠近。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