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清晰的哭声响彻整间屋子:“西厢阁香炉里提前撒了迷情香,全是二小姐让我放的。
她打算设计让三小姐和兰大公子双双神志不清,等旁人当场撞破,所有人都会认定两人私下苟且。
后院药炉里还残留香灰残渣,派人一查就能证实我说的话。”
华道远立刻派人前往西厢阁取证,没多久下人带回褐色药渣,府里懂药理的老嬷嬷凑近闻了闻,躬身回话:“回老爷老太太,这确实是迷情媚药。”
谢意兰怒火再也压不住,厉声看向华道远:“二弟,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华茹月“噗通”跪倒在地,眼泪不停滑落,一副受尽委屈模样:“父亲,女儿是被冤枉的,求您明察,我从来没有陷害三妹妹的念头。”
华道远看着爱女落泪,心底偏袒之心再次浮现。
华浅缓步走到华茹月面前,抬手一记清脆耳光扇在她脸上。
刘涟漪见女儿挨打,情急之下一把推开华浅,慌忙蹲下身查看女儿红肿脸颊。
华浅顺势摔坐在地面,眼眶迅速泛红,两滴眼泪恰到好处滑落,柔弱无助惹人怜惜。
她哽咽开口:“二叔,女子清白比性命还要重要,我被这般恶意陷害,若不是心里清楚自己无辜,早就一头寻短见了。
就算我出事不要紧,这件丑事传出去,几位姐姐往后婚配都会受牵连,连二叔在朝堂之上,都会被同僚私下议论。”
华道远最看重自身与家族脸面,听完这番话怒气直冲头顶,指着华茹月厉声斥责:“从前竟没看出来你心肠歹毒,对自家亲妹妹下这种阴毒圈套,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他早听闻刘涟漪早年不择手段处置他外室的旧事,从前选择视而不见,如今想来华茹月这般心性,多半随了生母。
原本打算让人拖下去杖责小惩大诫,可谢意兰绝不甘心女儿白白受委屈。
“茹月是二弟的女儿,我本打算交由你处置,可你素来心软从轻发落。
若是草草了结,外人只会说华家偏袒庶女、苛待嫡出,乱了家族规矩。”
华道远询问:“依大嫂之见,该如何处置?”
谢意兰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怒火:“来人,取家法戒棍!”
粗壮戒棍抬进堂屋,华茹月吓得浑身发抖,哭声愈发凄厉。
刘涟漪死死拽住华道远衣袍哭喊:“这戒棍力道极重,茹月身子单薄承受不住!要罚也该由老爷亲自惩戒,轮不到大嫂动用私刑!”
她转头看向端坐的老太太求助,“她如今连您的意见都不问,完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谢意兰冷静回应:“圣上特意赐我这支戒棍,便是赋予我执掌内宅家法的权力,之前只是懒得动用。
如今华茹月蓄意残害姐妹,心思阴毒,不严惩只会助长歪风,二十大板是她应受的惩罚。”
“二十大板会把我女儿打残!老太太您快做主!”
老太太望着眼前闹剧许久,疲惫抬手吩咐身边嬷嬷:“我乏了,扶我回内院休息。”
任凭刘涟漪如何哭喊哀求,老太太都没有回头。
华道远甩开她拉扯自己的手,帝王御赐的家法他不敢违抗,抗旨乃是杀头重罪。
华茹月不停摇头,小脸惨白如纸:“姨娘,我不要挨打。”
刘涟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件事是我授意茹月去做,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要罚便罚我。”
华浅看着母女情深的场面,心底毫无波澜,反倒轻轻拍手轻笑出声:“姨娘不必急着包揽罪责,还有一件埋藏十多年的旧事,需要你当面承认。”
她抬手拍了两下手掌,护卫带上一名衣着体面、手上戴满金银首饰的老嬷嬷,一看就是常年收到丰厚赏赐。
刘涟漪双手控制不住发抖,强装镇定开口:“华浅,你又想折腾出什么花样?”
华浅打了个哈欠面露倦意:“这几日一路奔波实在疲惫,我先回院子休息,小满扶我走。”
离开时和华离月擦肩而过,两人对视轻轻点头,分工处理后续事宜。
回去忍冬院的路上,小满满心好奇追问:“小姐方才带上的老嬷嬷是什么来头?”
华浅抬头望向空中飘落枯叶,语气平淡道出真相:“当年二姐姐华离月的生母,二叔母难产离世,背后是刘涟漪动的手脚。
她偷偷在二叔母饮食里加藏红花,不光害死产妇,连带腹中未出世的嫡长子一同殒命。
方才那位老嬷嬷,就是当年替她采买药材的中间人。”
小满震惊不已:“刘姨娘居然狠心害死二夫人?”
华浅点头:“她做下这件事,就算二叔再偏爱她,这次也绝对不会轻饶。
她毁掉离月姐姐完整童年,让堂堂嫡小姐从小看人脸色,活得小心翼翼。”
思绪不自觉飘到陆之兰身上,秋风卷起满地枯叶,和那日山谷刺出匕首时漫天落叶一模一样。
小满迟疑开口:“小姐,陆阿兰真的是官府口中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吗?”
华浅眼神冷了几分,淡淡吩咐:“往后不许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五、茶馆说书,陆之兰地牢遭遇
京城各处茶馆开始流传华家的风波故事,说书先生摇着折扇讲得绘声绘色,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台下听众发问:“那兰府大少爷,到底是谁动手杀掉的?”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故作神秘:“真正行凶之人只是华府一名打杂小厮,那晚他潜入西厢阁偷窃财物,不巧撞上兰大公子。
小厮怕偷窃之事暴露,索性动手杀人,事后把所有罪责推到华三小姐身上,还将人掳走藏进深山。
欲知后续发展,诸位且等下一壶茶水。”
茶馆角落坐着一名男子,单手把玩茶杯却一口未动,掌心遍布深浅交错的新旧伤口,褪去衣衫后满身狰狞伤疤。
听完完整故事,男子起身往台上扔出一袋赏钱,茶馆规矩,说书精彩便打赏。
少年抬眼扯出一抹冷冽笑意,漆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煞气。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听着实在“精彩”。
说书先生捧着钱袋不停弯腰道谢:“多谢客官打赏,欢迎日后常来小店听书。”
陆之兰走出茶馆,室外寒风刺骨,却远比不上兰府地牢阴冷潮湿。
还没到寒冬,地牢石壁早已结上一层薄冰。
地牢之内蛇虫鼠蚁四处爬行,角落专门饲养饿狼,黑暗里泛着绿光的兽眼死死盯住关押犯人。
牢笼一旦打开,饿了数日的野狼会活生生分食囚徒,每三天地牢清理一次,所谓清理,就是把犯人丢进狼笼当做口粮。
关押之人要和饿狼嘶吼共处三日,铁链碰撞、撕心裂肺的惨叫日夜不停,说是人间地狱毫不夸张。
地牢侍卫端着一盆刺骨冷水,直接泼在跪在地上的少年脸上。
“醒醒,别一直瘫着不动。”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身躯,陆之兰身体不受控制左右摇晃。
绝大多数在狼嚎黑暗里关足三天的犯人,早就精神彻底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