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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掌心汗水浸透衣袖,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或许能稍微缓和帝王与肖容渊的父子矛盾,却撼动不了盘根错节的朝堂纷争,掩盖不住盛世之下埋藏的血海深仇、野心权谋。

自己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小人物,连自保都困难,怎么可能撼动根深蒂固的皇权大树。

肖仁宗神色重新柔和下来,不愿再吓到华浅,如同当年不敢刺激谢意兰一般:“走吧,天色不早,别让你母亲等得心急。”

华浅呆呆点头,强行挤出笑脸,努力压下心中震撼,乖巧跟在帝王身后同行。

算了,这些皇室恩怨、陈年旧仇,都是他们的纠葛,和自己本无干系。

她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听过,只想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华浅跟着肖仁宗抵达营地大帐,帐内太监宫女尽数跪地行礼,华浅安静站在帝王身后,沾了帝王的光,难得享受这般体面礼遇。

她微微抬眼,瞥见一道熟悉身影——肖容渊身着绣金蟒纹黑袍。

这段时日肖容景心智失常,储君之位基本稳稳落在他身上,父皇难得愿意正视他,他自然春风得意。

可他没有把喜悦摆在脸上,淡淡扫了华浅一眼,随即俯身向皇帝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和往日一样规规矩矩完成礼仪,维持一副父兰子孝的表象。

肖仁宗迟迟没有开口让他起身,就在肖容渊暗自忐忑,猜测自己哪里惹父皇不快时,一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肖容渊当场愣住,肖仁宗眉眼满是温和笑意,这份温柔,从前他只在弟弟肖容景身上见过。

皇帝亲手扶他起身:“渊儿已经长这么高,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父子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这般温情,肖容渊一时手足无措,满脸写满诧异。

皇帝又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吩咐身边内侍:“取些好酒过来,今日朕和儿子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夕阳缓缓下沉,华浅望着父子二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轻轻抿唇浅笑。

这样的结局也算圆满,至于往后的前路,她无力改变,只能看肖容渊自己如何选择。

三、深夜想起被遗忘的肖容景,撞上肖容渊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月光朦胧透过枝叶散落。

密林深处,肖容景蹲在草丛里,孤零零望着一旁焦急踱步的卢二,下一秒又放声大哭。

卢二急得团团转,不停来回踱步,心里纳闷,华三小姐不过是去拿几张厕纸,怎么耽搁这么久还不回来。

另一边营帐之中,华浅吃饱喝足,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像是忘了某件要紧事,洗漱完毕躺上床榻的瞬间,猛地直挺挺坐起身。

糟了,她把肖容景彻底忘在树林里了!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屋内。

华浅匆忙套好外衣,快步走下床,一把掀开帐帘,迎面撞上一副结实宽厚的胸膛,衣料上金色蟒纹清晰可见,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扑面而来。

华浅猛地抬头,视线直直对上肖容渊的双眼。

他浑身带着浓重酒气,眼眸微微泛红,眼神却依旧锐利逼人。

华浅眉头紧紧皱起:“熠王殿下深夜跑到我的营帐做什么?我还有急事要处理,麻烦您让开道路。”

肖容渊纹丝不动挡在身前,华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缓缓弯腰俯身,语气冰冷开口:“今日父皇难得主动亲近我,我心里十分欢喜。”

华浅一心赶去寻找肖容景,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敷衍应付:“那臣女在这里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她抓住空隙想侧身绕开离开,手腕却被对方一把牢牢攥住。

肖容渊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最开始以为,是皇弟摔伤脑子,父皇才愿意多看我一眼,后来才查清,是华三小姐在父皇面前替我说了好话。”

他垂眸看向被攥住的手腕,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冰冷的审视,夹杂着野兽般的探究:“只是我很好奇,当年我七岁独自做灯笼的旧事,除了我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嬷嬷,旁人一概不知,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当年肖容渊尚且年幼,谢意兰还远在常州,华浅根本不可能亲身撞见那段往事。

华浅用力挣扎,手腕被攥得越来越紧,皮肤上很快勒出一圈泛红的印子。

“疼。”华浅忍不住低声呼痛。

可肖容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力道反倒加重,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华浅满心后悔,恨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就不该在帝王面前替他说话,干脆把他心底所有阴暗心思全盘托出,让他受一顿责罚。

“华三小姐,老老实实把实情说出来。”

“我说,我全都告诉你。”手腕的剧痛让华浅眼眶泛红,她抬头反问,“殿下相信梦境这种东西吗?”

肖容渊愣了一下,华浅继续编造说辞:“我曾经做过一场梦,梦里有个孩童耗费一整天一夜,亲手做好一盏灯笼,满心欢喜送到父亲面前,却被随手丢弃。

孩童独自落泪,始终想不通为何得不到父亲的喜爱,日复一日抱着那盏破损灯笼,盼着父亲能像夸赞弟弟一样,对自己展露一丝笑意。”

这番话精准戳中肖容渊埋藏多年的心结,他神色微动,攥着华浅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放松,华浅趁机迅速抽回手臂。

肖容渊转瞬恢复冷漠,再度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嗤笑一声:“你当我是懵懂孩童,拿这种虚无缥缈的梦境糊弄我?”

力道比之前更重,“我要听毫无虚假的真话。”

“我刚回京那段时间,跟着母亲入宫参加宴席,中途迷路误入您的寝宫,恰好看见您独自抚摸那盏灯笼。

后来第二次入宫,又撞见相同的场景,我心生好奇,派人私下打听,才知晓您年少的这段经历。”

华浅随口编造理由,漏洞随处可见,这件事只有肖容渊身边贴身老仆清楚,只要他回去稍加盘问,自己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眼下先暂时糊弄过去,后续的麻烦之后再想办法应对。

肖容渊松开了她的手腕,华浅心疼地揉着泛红的肌肤,轻轻吹了吹手腕缓解痛感。

肖容渊盯着她的动作,幽幽开口:“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并不准确。”

华浅自顾自揉着手腕,漫不经心地反问:“哪里说错了?”

肖容渊俯身凑近,眼神带着轻蔑:“我日日抚摸那盏灯笼,从来不是思念父皇,而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受过的所有委屈。

他不配做一个父亲,往后我也不必对他心存半分仁兰。”

华浅揉手腕的动作骤然停下,慌忙环顾四周,幸好附近没有旁人,她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随便当众说出口?

华浅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他一时冲动,为封口直接杀了自己。

她扯出僵硬的笑容:“殿下胸怀大志,令人佩服。”

肖容渊瞥见她后退的动作,淡淡开口:“不用害怕,我不会取你性命。

我还得谢谢你,让父皇放下对我的防备之心。”

华浅停下后退的脚步,讪笑着打圆场:“举手之劳而已,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但你若是把今天这番话泄露半句。”肖容渊语气骤然变冷,眼底杀机乍现,“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扔到野外喂野兽。”

华浅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这人实在太过偏执极端!

她浑身微微发抖,连忙表态:“殿下愿意和我说心里话,是我的荣幸,我一定把嘴巴牢牢封死,到死都不会对外吐露一个字。”

“华三小姐倒是十分听话。”

“多谢殿下夸赞。”华浅点头附和,慢慢往侧边挪动脚步,“若无其他吩咐,臣女先行告退。”

“等等。”肖容渊出声叫住她。

华浅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堆起温顺笑意转身行礼:“殿下还有别的吩咐?”

肖容渊抛出心中疑问:“你为什么要在父皇面前,提起灯笼那件事,说我敬爱他、日日思念他?”

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心底实在不忍吧。

华浅抬头望向眼前的男子,月色落在她身上,少女轻轻扬起柔和笑意:“我只是觉得,殿下该放下过往困住自己的心结,好好解脱一次,不必永远困在童年的遗憾里。”

浅洁月光铺满大地,少女周身像裹着一层薄纱,灵动又神秘,如同林间自在跳跃的小鹿。

肖容渊沉浸在她这番话里静静思索,华浅抓住机会,转身拔腿快步跑开。

现在不抓紧离开,等他回过神就走不掉了。

夜色漆黑一片,肖容渊静静伫立原地,望着华浅消失的背影,反复回味她方才的话语,等回过神,少女早已不见踪迹。

四、围猎评比宴席

围猎活动全部结束,最后举办一场收尾宴席。

宴席上会统计所有人狩猎所得,猎物数量多、品种珍稀的人能够领取对应赏赐,最终拿下第一名的人,还能向皇帝索要任意一件赏赐。

华浅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一门心思埋头吃东西。

这场宴席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围猎全程她先是失足掉进土坑,之后又坠落悬崖昏迷整整三天,成绩稳稳垫底。

肖容景同样跟着坠崖,头部撞伤心智失常,狩猎成绩和华浅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