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浅抬手一拍膝盖,扬声吩咐:“小满,快给我上菜,卤猪肘、酱羊腿、红烧牛肉全都端过来。”
兰宝珠当场愣住,没料到华浅释怀得这么快,甚至变得毫无顾忌。
她连忙上前拦住,出言劝阻:“也不用一次性点这么多菜,二皇子刚出了事,你在这里大吃大喝,旁人看见难免会说你冷血无情。”
华浅反问:“刚刚不还是你劝我放下、好好生活吗?”
“我也没让你表现得这么没心没肺啊,容妃娘娘就在隔壁帐篷,整日以泪洗面,你这边大鱼大肉,未免太过不妥。”
华浅追问:“那肖容景现在在哪里?”
“就在容妃娘娘帐中,刚被侍卫卢二护送回去,你该不会还不死心,打算过去探望吧?我劝你千万别去。”
“为什么不能去?”
兰宝珠使劲摇头,满脸抵触:小孩子实在惹人厌烦,肖容景心智退回孩童之后也不例外,见到谁都抓着不放,不停追问自己的姐姐在哪,还说姐姐答应给他买糖果,实在怪异。
“确实挺奇怪的。”华浅随口附和。
等等,姐姐?买糖果?
这番说辞怎么听着格外熟悉,肖容景逢人就念叨的姐姐,该不会指的是自己吧?
华浅一把掀开身上被褥,打算亲自过去确认情况。
华离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浅浅,你不会真的想去看望敬王殿下吧?”
华浅轻轻拍开她的手,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要过去看一眼才安心。”
兰宝珠满脸恨铁不成钢,语气满是失望:“果然一点都不长记性,我刚才说的话全都白讲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下。”
“知道啦知道啦。”华浅随意应付两句,赤脚踩下地,小满连忙拿来外衣给她披上,一行人快步往容妃的帐篷走去。
华离月放心不下,一路紧随其后,小满自然也跟在两人身后,唯独兰宝珠留在帐内。
兰宝珠原地跺了跺脚,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走在后面故意放大音量,嘴硬辩解:“我只是过去看热闹,才不是担心华浅。”
“清楚啦,兰小姐。”
华浅随意挥了挥手,任由她跟在身后。
一行人走到容妃帐篷外,兰芸正站在帐门外来回踱步,满脸焦灼。
“哟,这不是兰家的小姐吗?怎么,还对肖容景不死心?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还是舍不得他手中的权势?”
“兰小姐这话我听不懂,”兰芸微微抬高下巴,语气坦然,“听闻敬王殿下身受重伤,我心中担忧,特意过来探望。
再者,我倾慕的从来只有殿下本人,和他拥有多少权力毫无关联。”
兰宝珠气势逼人,换作往日两人定会当场争吵,华浅站在一旁看戏,等两人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利。
今天她没心思看热闹,伸手扯了扯兰宝珠的衣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少说两句,这里是容妃的营帐,不是你们争吵拌嘴的地方。”
兰宝珠甩开她的手,轻嗤一声,却也顾及场合,转头对兰芸开口:“希望等下你亲眼见到敬王殿下的模样,还能说出这番话。”
兰芸垂眸淡淡一笑:“自然不会改变心意。”
话音刚落,侍卫卢二的呼喊声传来,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猛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眼底满是孩童般的稚气,嘴角还挂着口水。
此人正是肖容景。
华浅暗自猜测,他坠河之后在水里浸泡太久,伤到脑袋才变得痴傻。
卢二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拉住肖容景,嘴里不停呼喊殿下。
掀开帐篷帘子的瞬间,华浅还能听见帐内容妃压抑的哭泣声。
换作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心生惋惜,华浅心底也泛起几分唏嘘。
昔日风姿卓绝、气度不凡的敬王,如今变成只会傻笑、流口水的痴儿。
兰芸受到的冲击更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颤抖捂住嘴唇,脸色惨白,双眼写满惊恐,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心智倒退的心上人。
“这人怎么可能是敬王殿下,压根不可能啊!”
兰芸整个人完全懵了,身子直直往后栽,贴身侍女赶紧伸手死死扶住她才没摔倒。
华浅之前见过不少离谱场面,心态稳得多,起码不至于站都站不稳。
她还有心思开口打趣:“千真万确,半点水分都没有。”
话音刚落,华浅刚转过身,就看见肖容景咧着嘴,跟撒欢的小猴似的直冲她扑过来。
眼看下一秒就要被狠狠撞飞,旁边跟班卢二反应飞快,一把死死拽住肖容景的后领拦住了人。
华离月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把华浅拉到自己身后护好,紧张地问:“浅浅,你没事吧?”
华浅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放心。”
下一秒肖容景直接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嚎个不停:“呜呜呜姐姐不认得我了,再也不给我买糖吃,干脆不要我了,我找姐姐找得好辛苦!”
华浅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撒泼哭闹、跟几岁小孩一样的人,和平日里心思深沉的敬王肖容景联想到一块。
兰芸接受不了这巨大反差,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她身边侍女慌慌张张不停呼喊主子。
华浅心里偷偷发愁,等肖容景脑子恢复正常,回想今天这丢人的一幕,以他那薄脸皮,指不定真能找块石头一头撞死。
一旁的兰宝珠满脸疑惑凑过来发问:“姐姐?他为啥管你叫姐姐啊?”
“人都撞得失了心智,哪有什么正经缘由。”
兰宝珠不服气地嘟囔:“那他怎么不喊我姐姐?”
华浅忍不住笑出声:“合着你还想占这份便宜?”
她不依不饶耍起小性子:“凭什么你能当他姐姐,我就不行?”
华浅拗不过她,只能妥协:“行吧,我试着跟他说说。”
肖容景还在断断续续抽噎,华浅从袖口摸出一方手帕,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沾的泥土污渍,模样真像细心照顾弟弟的亲姐姐。
这一刻华浅心里那些过往的怨恨、提防全都暂时放下,心里紧绷的隔阂彻底散开,当真只当自己在哄一个年纪很小的孩童。
她一边轻轻擦拭,一边柔声哄劝:“姐姐从来没有丢下你,是你自己跑丢了,姐姐到处都找不到你。
阿景乖乖不哭,听话姐姐就给你拿糖。”
肖容景听完立马止住哭声,乖乖点头。
卢二见状满脸欣喜,感慨道:“也就只有华三小姐能拿捏得住咱们殿下。”
华浅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低声自语:“也就只有现在这个心智不全的肖容景,我能拿捏得住。
换平时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每次吃亏被耍的都是我。”
卢二听完一时语塞,低下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华浅从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里,掏出兄长之前送她的甘蔗软糖,忍痛掏出一颗递过去。
“喏,说到做到,糖给你。”华浅捏着糖果在肖容景眼前轻轻晃了晃。
他急着伸手去抢,华浅笑着往后收了收手,提了个小条件:“糖可以给你,但你得跟旁边这位姑娘喊一声姐姐。”
肖容景歪着脑袋,眼神纯粹懵懂,完全不懂人情世故,重复道:“姐姐?”
华浅点头示意一旁的兰宝珠,兰宝珠立刻把脑袋凑上前,满眼期待,心里暗自盘算,要是能让敬王喊自己姐姐,往后跟世家小姐们闲聊能吹一辈子。
谁知肖容景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嘟囔:“我只有一个姐姐,不会喊别的人姐姐。”
兰宝珠瞬间火气直冒,可转眼又不屑地嗤了一声,装作毫不在意。
“谁稀罕似的!等等,他口中唯一的姐姐,就是他今天拼了命到处寻找的人?”兰宝珠眯起眼睛凑近华浅,“他到处找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华浅刚想开口否认,肖容景已经伸手紧紧拽住她的衣袖,软糯的孩童嗓音响起:“姐姐,我今天找了你一整天,身边所有人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
华浅只能迎着兰宝珠探究的目光,轻轻点头认下:“大概是吧。”
兰宝珠瞬间来了兴致,笑着调侃:“以前都是你跟在肖容景身后追着跑,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反倒变成他追着你不放。”
没过片刻,兰宝珠神色忽然复杂起来,又往前凑了凑:“不对啊,他只亲近你,旁人一概不认。
华浅,你该不会是暗中用了什么古怪法子?赶紧教教我,不然我就把这事到处说出去。”
华浅伸手把她凑过来的脸轻轻推开,打趣反问:“你这么上心想学,不会是打算用在我兄长身上吧?”
兰宝珠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辩解:“我才没有这么龌龊的心思,别乱扯话题!我问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为什么唯独对你格外亲近?”
华浅轻轻摇头,她自己也摸不透缘由,想来大概是他第一次心智失常时,自己给过他糖果的缘故。
华浅眉眼弯弯朝兰宝珠笑了笑:“说不定是我长相好看,招人喜欢呗。”
兰宝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皮也太厚了,能不能收敛一点。”
华浅再度摇头打趣:“跟兰大小姐比,我还差得远呢。”
兰宝珠攥起拳头佯装要动手:“你再说一遍试试!”
华浅立刻躲到华离月身后,和兰宝珠嬉闹追逐起来。
两人绕来绕去打闹,华离月站在一旁无奈地含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