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浅脸上挂着单纯无害的笑容,装作毫不知情。
“听闻山上桂花盛放,特意上来观赏。
兰姑娘只是恰巧在山脚碰见,便结伴一同上山。”肖容景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自从华浅前段时间定下婚约,他难得见到她主动靠近自己,心底藏不住欢喜,神色里满是愉悦。
这幅模样落在兰芸眼中,她笑着打趣:“方才殿下和我闲聊,都没见殿下笑得这般开怀。
看来是我不够讨殿下欢心,反倒华小姐更有趣惹人喜爱,我都想多和华小姐多说说话。”
华离月从后方走上前,淡淡开口:“兰小姐太过抬举舍妹,这份夸赞我们承受不起,还请兰小姐日后说话多留意分寸。
若是被旁人听去,反倒会觉得你刻意捧高,暗中贬低我家妹妹。”
她淡淡扫了兰芸一眼,曾经在深宫待十年、登上后位的眼界,一眼就能看穿对方这点拙劣小心思。
兰芸抬手捂住嘴巴,又看向肖容景轻笑一声:“华小姐言重了,我是真心喜欢华三姑娘。
前几日我身陷土匪包围,若非华小姐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就丢了性命。”
肖容景也在一旁附和解释:“确实如此,阿芸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是真心想要报答你的恩情,对你心存好感。”
“但愿兰小姐所言属实。”华离月皮笑肉不笑,肖容景亲自开口调停,她不便再多苛责。
只是两人之间都已经以阿芸相称,亲密程度一目了然。
华离月暗自思索,肖容景利用自家妹妹还不够,如今又刻意拉拢兰家。
兰一族本就偏向熠王,倘若他迎娶兰仪的女儿,局势将会彻底扭转。
只有自己天真的妹妹,还傻傻期盼肖容景只娶她一人。
华离月转头看向华浅,以往只要肖容景身边出现别的女子,她必定当场吃醋争执,如今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怕是已经委屈得偷偷落泪。
华离月眯起双眼仔细打量,却见自家妹妹一脸事不关己,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华浅环顾整片山林,心里暗自着急,肖容渊和安排好的劫匪藏在什么地方?别是又临时变卦,反过来坑害自己。
趁着姐姐和两人交谈的空档,她伸长脖子四处搜寻,终于在远处草丛里瞥见一张欠揍的脸。
肖容渊生了一双华贵精致的丹凤眼,可每次看向华浅时,眼底那层玩味算计藏都藏不住,每次遇上他准没好事,单单那张脸就让华浅觉得满心厌烦。
华浅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浅浅,你在找什么?方才是朝着谁翻白眼?”华离月忽然出声询问。
华浅慌忙收回视线,笑着打圆场:“我在看哪一处桂花开得茂密,至于翻白眼,姐姐一定是看错了。”
华离月嘴上点头,心里却一清二楚,认定华浅是吃醋,才对着兰芸甩脸色。
她暗自感慨自家妹妹,真是本性难移。
“那边桂花开得最繁盛,我们往那边走。”华浅伸手指向悬崖所在的方位,不动声色把几人往目的地引,嘴里轻轻哼着小调,在心里默算动手的时间。
一行人靠近悬崖边缘,华浅悄悄朝草丛里的肖容渊递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三名身着粗布、伪装成土匪的男子举着刀冲了出来。
兰芸吓得浑身发抖,紧紧躲在肖容景身后。
肖容景轻声安抚:“不用害怕,有我护着你。”
说完又担忧地望向华浅,华离月第一时间把华浅护在身后,眉头紧紧皱起,柔声宽慰:“浅浅别怕,有姐姐在。”
华浅心里半点不怕,真正该恐慌的是华离月。
按照计划,这场闹剧结束后只有华离月会跌落悬崖,虽说不会危及性命,但悬崖高度不低,足够制造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她还是配合剧情,装作害怕哭喊两声:“姐姐……我好害怕。”
领头劫匪粗暴呵斥:“哭什么哭,吵得人脑壳疼,再吵闹第一个就砍了你!”
华浅瞬间止住哭声,心底火气直冒。
肖容渊找来的人手怎么这般不懂规矩,脾气和主子一模一样。
居然敢放狠话要伤害自己,等肖容景和华离月坠崖之后,她一定要好好跟肖容渊算账。
华浅狠狠瞪了草丛里的肖容渊一眼,肖容渊脸上神情复杂,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华浅仔细辨认,看口型大致能猜出他在骂自己蠢货。
你才蠢货,全家都是蠢货!华浅气得扭头不再看他,悄悄朝劫匪递眼色示意速战速决,她还想着早点回去吃午饭。
谁知这群劫匪和肖容渊一个德行,领头那人指着华浅恶声恶气:“你瞪我干什么?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直接挖掉你的眼珠!”
华浅愤愤转过脑袋,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
这是第二次出言恐吓自己,实在忍无可忍,她还给了定金安排这场戏,事后一定要找肖容渊投诉这群办事不力的劫匪。
肖容景开口质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可知晓我们的身份?”
劫匪冷哼一声,编出一套说辞:“我们当然认得你敬王殿下!一年前你带兵围剿狼牙寨,我一众兄弟死伤无数,剩下的人全都关入大牢,只有我侥幸逃生,今日就是为了替兄弟们报仇!”
华浅又转头看向草丛,不得不承认肖容渊手下的人演戏功底不错,说辞完整有模有样。
她再次看向肖容渊,投去一个夸赞的眼神,对方依旧不停动嘴,口型依旧是蠢货二字。
这人实在让人火大。
领头劫匪直接举刀朝着肖容景劈过去,华浅在一旁暗自惊叹,这场戏演得太过逼真。
肖容景侧身躲开刀锋,转身护住吓得尖叫的兰芸,和劫匪缠斗在一起。
华浅站在一旁悠闲看戏,直到劫匪甩出的短刀片意外划伤华离月。
华离月肌肤白皙细腻,一道狭长伤口不断渗出血迹,看着格外刺眼。
亲姐姐受伤,华浅瞬间怒火冲天,立刻从华离月身后冲出来,擦掉刚才刻意挤出来的假眼泪。
风吹起她的发丝,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泛红指着劫匪怒斥:“你们办事有没有分寸?怎么能误伤旁人!信不信我……”
她还没说出告状二字,一把锋利长刀直接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领头劫匪怒吼:“吵吵闹闹没完没了!难不成我们还要好生伺候你们?”
冰凉刀刃紧贴皮肤,划出一道细小血痕,阵阵刺痛传来。
华浅这才猛然惊醒,眼前这群人根本不是肖容渊安排好的演员,是实打实杀人越货的真土匪。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方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她浑身止不住发抖,小心翼翼伸手推开刀刃:“大、大哥,刚才是我说话不知轻重,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郑龙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凶狠:“少废话,安分站好别动。”
他又把刀刃往脖颈贴紧几分,华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浅浅!”华离月和肖容景同时出声呼喊。
肖容景沉着开口:“你放了她,我可以保你全身而退,否则你下场会凄惨无比。”
郑龙二目光扫过被肖容景护在身后的兰芸,又看向吓得浑身发抖的华浅,冷笑出声:“真是有意思。”
他朝身边手下递了个眼色,那人趁肖容景分心不备,瞬间挟持住兰芸。
兰芸脸色惨白,失声呼喊:“殿下救我!”
肖容景转头看了一眼,立刻回头质问郑龙二:“你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选择权不在我手里,在你身上。”郑龙二把架着华浅的刀抵得更紧,连同被挟持的兰芸一并带到悬崖边,“这两个女子,你只能选一个活下来。”
这段剧情和原著分毫不差,华浅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哥,你抓错人了。”
按照原定剧本,被挟持的本该是华离月。
郑龙二没有听清,动了动手里的长刀:“你又在碎碎念什么,大声说出来!”
华浅刻意模仿原著里柔弱女主的腔调高声哭喊:“景哥哥,求求你救救我。”
原著里华离月面对胁迫从容无畏,和哭哭啼啼的华浅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一旁的兰芸早已泪流满面,柔弱无助:“殿下救救我,我不想丢掉性命。”
“景哥哥!”
“殿下!”
两人此起彼伏的求救声吵得土匪头疼不已,他厉声呵斥:“全都给我闭嘴!”
华浅乖乖闭上嘴巴不再出声。
郑龙二指着肖容景暴躁催促:“赶紧做出选择,再拖延我直接把两人一同斩杀!”
肖容景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眉宇间寒意翻涌,神色却藏不住慌乱。
“把她们两人全部放开。”
郑龙二拒绝:“先把你身上佩剑扔过来。”
肖容景毫不犹豫丢掉长剑:“剑已经放下,现在可以放人了?”
“哪有这么简单。”郑龙二冷声道,“我数三声,你再不做出抉择,两个姑娘都活不成。”
华浅安静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剧情推进。
原著里这段桥段是为了折磨男女主,也就是书中常说的追妻火葬场剧情。
肖容景会选择保下自己,以此刺激华离月,之后再跳崖追人。
回忆完剧情,华浅干脆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土匪报数。
“一。”
“二。”
肖容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边是闭眼仿佛无惧生死的华浅,一边是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兰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