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肮脏恶毒的老东西。”

积压许久的恨意终于爆发，老婆婆被下人按在地上，不停用山村土话咒骂华浅，华浅再次抬手，又一记清脆耳光落下。

老婆婆两边脸颊高高红肿，怒吼：“我是你的婆婆，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顶撞长辈的？”

“我嫌恶心，你也配做我的长辈？你儿子死得理所应当，你们村子里那群人，拐骗欺压无数外地姑娘，全部丧命都是活该。

我只恨，你当初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死在那场祸事里。”

华浅语气满是憎恶，拿出随身手帕擦干净手上沾到的尘土，随手把手帕扔在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满脸皱纹，模样看着可怜，不知情的人反倒会以为是华浅仗势欺负老人。

华浅静静望着老婆婆故作委屈的脸庞，心底冷笑，这套卖惨博取同情的手段，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女人哭得挤不出半滴眼泪，只能使劲掐自己胳膊上的肉，勉强憋出两滴水珠挂在眼角：“那天我从土匪窝逃出来，半路直接晕在了路边……”

最开始她半点哭不出来，可讲着讲着过往经历，不用再掐皮肉，眼泪就哗哗往下淌，把自己在村子里亲眼见到的所有糟心事全说了个干净。

谢意兰本身性子要强，听完这番话，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昏过去。

老太太满脸写着害怕，周围围观的宾客纷纷指着她交头接耳。

“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吓人的村子。”

“穷山沟里养不出好人，这老婆子还好意思跑到华家来，华家没把她拖出去严惩都算宽宏大量了。”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喊声猛地炸开，老太太猛地挣开旁边拉住她的下人，直冲冲朝着华浅扑过去。

华浅站得离她很近，一转头就看见老太太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近在眼前，她下意识闭上眼，心里暗叫这下完了。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来，手腕忽然被人牢牢攥住，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华浅慢慢睁开眼，老太太已经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抬眼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深邃黑眸。

是陆之兰。

陆之兰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微微躬身拱手行礼：“方才情急之下贸然碰了小姐，还请小姐责罚我。”

华浅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也是为了护住我，不用放在心上。”

陆之兰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地上的老妇人身上。

老太太看清他长相的瞬间，当场失声尖叫起来。

“就是这个年轻人！当年杀光全村人的凶手就是他！”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互相对视满脸疑惑，华家一个不起眼的下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灭村的狠事？

华浅转头看向陆之兰，少年脸上一片茫然，歪着头，一副完全听不懂凭空被扣上杀人罪名的无辜模样。

不管怎么看，都和灭村凶手扯不上半点关系。

围观众人只当这老太太是受刺激疯癫乱说话，华道远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赶紧把人拖下去，别在这继续搅乱宴席。”

自从亲眼目睹全村被屠戮的惨剧之后，老太太就时常神志不清，一半时间清醒，一半时间疯疯癫癫。

这会儿看见陆之兰，她又彻底陷入癫狂，嘴里开始胡言乱语，思维完全混乱。

“我儿子呢？我的孩子去哪了，找到了！乖儿子，娘马上给你找媳妇，哈哈哈哈……”

老太太睁着空洞的双眼，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自言自语。

“儿啊，华家三小姐真是活菩萨，要不是她，我都找不到你的媳妇，等我把那姑娘带过来，就让她下去陪你好不好？”

华浅眉头紧紧皱起，三小姐？

这下她彻底明白过来，整件事都是华茹月在背后搞鬼。

母亲之前说得没错，伤人的同时自己也会受损，这一回华茹月算计成功，自己反倒惹上一身麻烦。

谢意兰周身气场冷得吓人，转头直直看向华道远：“二弟，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交代。”

华道远攥紧拳头，转头厉声呵斥身侧的刘涟漪：“茹月人在哪？”

刘涟漪紧张地攥着手绢，说话支支吾吾：“茹月身子不舒服……已经回自己院子歇着了。”

“立刻把那个惹祸的丫头给我带过来！”

“是……老爷。”

华茹月其实早就躲在角落，偷偷看着整场闹剧，眼底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可她万万没料到父亲会发这么大脾气，小脸瞬间惨白，想偷偷溜掉，却被眼尖的宾客一眼瞧见。

“二小姐原来躲在这儿，老爷正到处找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她身上。

华道远厉声呵斥：“闯祸的丫头，还不赶紧过来！”

华茹月快步上前跪在地上，膝盖蹭着地面往前挪，哭得撕心裂肺。

谢意兰语气冰冷刺骨：“是你故意把她带到宴席上，想毁掉我女儿是吗？”

华茹月小手死死抓着华道远的衣摆，哭着辩解：“不是我故意的爹爹，我在路上撞见这个疯老太太，她嘴里一直念叨浅浅妹妹的名字，我一听这事牵扯谢、华两家，想着两家定亲这么大的事，谢家理应知晓内情，才好心把人带过来。

我原本只想把实情说清楚，谁能想到老太太会胡乱咬人。”

宾客们互相低声议论，有人开口说道：“今天本是华家谢家定亲的好日子，被这个疯婆子一闹，两家这门亲事怕是很难继续下去了。”

“这门婚事肯定得作废。”谢大夫人语气斩钉截铁，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

她心里早就打好算盘，谢子衿年纪轻轻就考中榜眼，未来仕途一片光明，什么样的名门贵女找不到？

今天这场闹剧很快会传遍整个京城，要是继续娶华浅，谢家的名声一定会受到拖累。

她本来就打心底看不惯华浅，刚好借着这件事顺势把婚约推掉。

谢子衿立刻出声反对：“娘！婚约早就定下，怎么能说退就退？”

“就算定了亲也能反悔，就算日后真的成婚，我也能让你把她休掉。”

华府大门早上刚挂上的喜庆红灯笼，忽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极其不祥的预兆。

华家老太太拄着拐杖，由下人搀扶着从内堂走出来，华家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老人家佝偻着身子，气息不稳。

“今日华家闹出这般丑闻，实在没法好好招待各位来宾，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老太太亲自出面送客，再加上定亲宴被搅得一团糟，宾客们也没心思继续吃喝，纷纷拱手告辞离开。

老太太冷冷瞥了一眼哭到满脸泪痕的华茹月，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巨响。

“不懂事的孽障！家族荣辱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把这个疯女人带进府里，是想让华家、谢家一起沦为全城人的笑柄吗？”

华茹月哭得浑身发抖：“祖母，孙女一开始真的是一片好心，根本没料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呵，我反倒要好好感谢华家二小姐，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华家藏着这么一桩丑事。”谢大夫人半点不绕弯，直接摊牌，“华家闹出这种丑闻，两家的婚事绝对不能再继续。”

谢子衿急得上前争辩：“娘，我不想做违背承诺、背信弃义的小人。”

谢家二舅连忙开口劝解：“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浅浅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而且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二舅母拿着手帕不停擦拭眼角，满心心疼华浅：“一想到浅浅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我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往后京城到处都会传闲话，小姑娘本就过得艰难，咱们谢家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弃她。”

看见谢家亲戚全都站在华浅这边说话，谢大夫人火气直冲头顶：“就是因为往后闲话只会越来越多，我才要及时止损！她当初在山村和乡下粗人拜过堂，谁能保证她还保有清白？再说我本来就瞧不上这种性子粗野的姑娘。”

谢意兰当场大发雷霆：“谢郑氏，管好你的嘴巴！我女儿清清白白，轮不到你随意污蔑造谣。”

她也不再顾及两家脸面，冷哼一声回怼：“你这种尖酸刻薄的妇人，心性和那山村恶人没两样。

当初愿意和谢家结亲，全是看在子衿和我女儿的份上，如今看清你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这门亲事，我华家主动提出解除！”

谢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朝着谢意兰高声嘶吼：“你说谁尖酸刻薄，谁冷血无情？”

谢意兰半点不肯退让，两人当场拉扯扭打在一起，二舅和二舅母连忙冲上去分开二人。

华道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暗自庆幸老太太提前把宾客送走，要是所有人都留在现场，明天京城里又要多出一段高门贵妇当众打架的谈资。

“全都停下！”老太太举起拐杖狠狠敲了两下地面，怒声呵斥，“这般模样，简直丢尽世家体面！”

两人这才分开，头上精致发髻散得乱七八糟，披头散发，互相瞪着对方，满眼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