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茹玉把玩玉佩仔细打量,故作惊讶开口:“这玉佩款式纹路,看着像是男子佩戴之物。”
她转手把玉佩递到华道远手中,话里暗藏挑拨:“单凭做工材质来看,绝非二皇子殿下随身器物,浅妹妹该不会私下和别家男子互赠信物吧。”说完又慌忙捂住嘴巴装作失言。
谢意兰脚步往前踏出几步,一双丹凤眼冷冽锐利,沉声警告:“往后说话前掂量清楚分寸,无凭无据的闲话,不要随意诋毁我女儿名声。”
刘涟漪连忙把华茹玉拉到身后,躬身辩解:“大嫂这话严重,茹玉只是担心浅浅年纪小,被外间男子哄骗,并非故意造谣。”说着又委屈看向华道远,“老爷,女儿也是一片好心。”
华浅安静站在厅堂中央,从容扫视在场众人,猜此刻二叔心里定然认定,她一边纠缠敬王殿下,一边私下和别的男子往来,全然不守女子本分。
华道远背着手严肃发问:“我问你,这块玉佩是不是敬王殿下的物件?”
华浅干脆摇头:“并不是。”
“那此物主人究竟是谁?”
华浅毫无畏惧,玉佩只是表哥暂时交由她保管,没有什么不能坦白,刚弯腰准备解释,谢子衿的声音率先响起。
“这块玉佩属于晚辈。”
华浅直起身松了口气,有人出面澄清,不用自己多费口舌。
华道远一愣,神色瞬间舒缓下来,只当是表兄妹之间寻常物件往来。
“原来是子衿的东西,我还误以为是哪家外男赠予,大哥走得早,我身为叔父,理应多照看浅浅。”华道远笑着回到主位落座。
下一秒众人全部愣住,谢子衿直直跪在谢意兰跟前,双手拱起态度无比诚恳。
“子衿,你这是做什么?”谢意兰满脸不解。
谢子衿从怀中取出金榜告身文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姑母,我对浅浅表妹心意已久,恳请您应允,将表妹许配给我。”
谢意兰眉头紧紧皱起:“我既是华家儿媳,同样出身谢家,华家女儿婚嫁必须遵循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浅浅是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所有婚嫁礼数我一样都不会省略。”谢子衿语气坚定。
谢意兰继续追问:“你的父母那边怎么说?你母亲性子严苛,这件事她是否知情应允?”顾及谢家颜面,后半句她没有直白说完。
谢子衿听懂她话中顾虑,郑重作答:“放榜当天我就写信寄回常州,如今圣上提拔我担任户部侍郎,赏赐城北宅邸,往后我长久留在京城任职,父母依旧在江南老家做官,浅浅成婚之后,不用远赴常州伺候公婆。”
“看来你一切都提前筹划妥当。”谢意兰转头看向沉默站在一旁的华浅,“浅浅,这件事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华浅慢慢回过神,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拒绝。
谢子衿提前看出她心思,主动向谢意兰请示:“姑母能否允许我和表妹单独说几句心里话?”
谢意兰点头默许。
院落雨后空气清爽,雨水顺着房檐不断滴落,两人沿着长廊缓步慢行。
华浅虽然如愿走出压抑厅堂,心里却依旧憋闷,低头盯着脚下石板不肯抬头。
谢子衿攥了攥袖口,十八岁少年心底藏着羞涩,率先开口致歉:“方才前厅闹出风波,是我没有顾及周全,你不要生闷气。”
“谈不上生气,只是实在意外。”华浅抬眼打量他,“表哥可是常州人人称赞的温润君子,无数名门女子倾慕,怎么会看上旁人嘴里蛮横粗野的我?”
一句话缓和沉重气氛,谢子衿忍不住轻笑,不再拘谨别扭。
“旁人夸赞我的那些好话,都言过其实;旁人贬低你的那些话,也全都不实。
在我眼里,你是我见过最纯粹坦荡的姑娘。”
华浅只觉得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忙劝说打消他的念头:“表哥实在抬举我,你多去京城街市转转,听听路人对我的评价就明白了。”
“我都听过。”谢子衿轻轻颔首,“可我只觉得你头脑聪慧、性格鲜活,待人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继续坦白:“还有玉佩底部我刻了同心结纹样,本就是有情之人互赠的信物,方才才让茹玉抓住话柄刁难你。”
华浅眉头一拧:“难怪华茹玉故意挑拨,表哥你可真是给我添了麻烦。”
“比起世俗口中的男女情爱,我更看重和你之间的知己情谊,志趣相投远比单纯爱慕更加难得。”
华浅轻轻叹气:“表哥于我而言,亦是难得知己。”
天边忽然传来雄鹰鸣叫,华浅抬头看见大鸟盘旋屋顶,十分惊奇:“京城城里居然还有老鹰?”
“赶考路上我救下这只雄鹰,它通人性,时常飞来探望我,其余时间自由翱翔山水之间,不受任何束缚。”
华浅望着高空飞鸟满心向往:“它一定看过无数山川湖海吧。”
谢子衿垂眸看向身旁少女轻声发问:“你想变成那样无拘无束的飞鸟吗?”
“当然想。”
“我同样向往自由。”谢子衿语气低沉几分,“我母亲出身国公府,外祖母曾在皇宫掌管礼教,从小她严格约束我的一言一行,坐立行走、待人接物全部要按照君子标准执行。”
雨滴持续敲打院中小花,花瓣一次次垂落又抬起,少年伸手接住落下来的雨水:“当年执意进京赶考,一半是想实现抱负,另一半是想远离严苛束缚。”
华浅静静望着他,从前剧情里只简单一笔带过谢子衿,通篇只写他仕途顺遂、为国尽忠,从未知晓他心底藏着这般压抑。
“遇见你之后,我慢慢生出不一样的想法,不会一辈子困在朝堂为官。”
华浅失笑自嘲:“听你这么说,反倒像是我拖累了你。”
“怎么会是拖累。”谢子衿认真解释,“从前我只是强行扮演旁人眼中的君子,和你相处时,我才能卸下伪装感受自在山水,不用压抑真实心性。
我羡慕你的坦荡随性,这也是我心悦你的缘由。”
华浅低头苦笑,嘴上说着不受拘束,可自己的人生同样处处身不由己。
“我不会辜负君主托付,打算尽心履职五年,为民处理政务,期限一到便辞官归隐。”谢子衿扬起爽朗笑容,“所谓君子活得太累,我想挣脱既定命运,走遍天下山河。”
挣脱命运四个字让华浅眼前一亮,转瞬又黯淡下来,她挣扎十余年都没能摆脱既定轨迹,这件事谈何容易。
谢子衿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不会半途放弃。”
话音刚落,雄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肩头。
少年抬眼望向华浅发出邀约:“听闻边塞落日壮阔,北方大雪漫天,南方常年温暖如春,你愿意陪我一同游历四方吗?”
华浅这一生所求简单,却又觉得这般自由光景遥不可及。
谢子衿轻声鼓励她大胆尝试,不必被旁人眼光、既定命运捆绑,人生该遵从自己内心。
沉默许久,华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掌心,随即稳稳落下,干脆利落答应:“好,我愿意和表哥一同四处游历,看遍世间风光。”
两人结伴走回前厅,厅堂里众人神色各异,唯独华离月一脸轻松自在,看着满心憋屈的华茹玉暗自舒心,这门亲事定下实在大快人心。
华茹玉死死绞着丝帕,指甲划破布料刺破指尖,心底怒火翻涌。
她容貌出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她夸赞,华浅不过是衬托她的绿叶,家世、宠爱、赞美本该全部属于自己。
哪怕身为庶女,父亲和母亲极度疼惜,家中独子也是她亲弟弟,出身早已不算短板。
如今自己费心谋划看中的良缘,却被人人唾弃的华浅截胡,对她而言是天大羞辱,心口怨气无处发泄。
刘涟漪连忙握住她受伤的手轻声安抚。
“咱们茹玉金枝玉叶,方方面面都远超那个野蛮丫头,谢榜眼不过读书读糊涂,眼光差劲。
错过他无关紧要,往后还有更好的青年才俊等着你。”她拿出干净帕子擦去指尖血迹,“别让老爷和老太太看见你失仪,我们静观事态变化,自有转机。”
华茹玉瞥见老太太满脸不悦,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压下火气轻声应答:“母亲说得对,是我方才失态了。”
片刻后华浅与谢子衿并肩踏入厅堂,两人边走边说笑,气氛十分融洽。
谢兰原本以为两人谈崩,婚事就此作罢,没想到二人径直走到自己面前,谢子衿躬身郑重行礼。
“姑母放心,婚嫁三书六礼一应俱全,我早已书信告知父母,不久二老便会动身进京商议婚期,定会以正统礼数迎娶浅浅进门。”
谢意兰震惊看向满脸笑意的华浅,出声确认:“浅浅,你当真愿意嫁与谢子衿?”
华浅干脆点头:“我愿意嫁给表哥。”
“简直胡闹。”老太太和谢意兰异口同声开口。
老太太率先开口规劝:“家中两位姐姐尚且没有定下婚事,哪里轮得到年纪最小的你先行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