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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我要你拥有自保的能力,就算身处男尊女卑的世道,也能稳稳立足;我要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写进族谱,而不是简简单单标注某某之妻。”

天边落日燃得通红,华家小姐站在漫天霞光里,朝她伸出手,模样如同救赎苦难的神明。

一字一句听着像不切实际的美梦,却又坚定有力,仿佛清晨朝阳注定升起,绝不会落空。

宁宛鬼使神差抬手,紧紧握住那只看着纤细、实则充满力量的手掌:“宁宛一切听从小姐安排。”

华浅用力将她拉起身,拍干净衣衫上尘土,伸手把女孩散落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扬起温柔笑意:“既然宁宛愿意,三天之后直接来城西娥眉书院读书就好。”

宁宛嘴里反复默念读书二字,从前她只能远远站在学堂门外,看着哥哥进教室念书。

爹娘费尽心力凑钱只供兄长入学,她一直无法理解,哥哥连简单的人字都能写错,凭什么唯独自己没有读书的资格。

从前心心念念渴求的机会,如今就近在眼前。

宁宛望着华浅远去的背影,认定今天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因为遇见了华家三小姐。

以前在城东集市卖鸡蛋时,她总听见旁人说华家三小姐品性恶劣,如今看来全是不实谣言,华小姐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温暖耀眼,是世间最好的人。

规划书院新规

夜色彻底笼罩院落,屋外蝉鸣此起彼伏,华浅闺房内点着一盏油灯。

陆之兰端着一碟糕点轻手轻脚推门走进屋内。

“天色太晚,小姐该歇息了。”

华浅靠窗端坐,月光铺满书桌,她握着毛笔不停在宣纸上书写,整张桌面铺满文稿,浓郁墨香填满整间屋子。

闻到糕点香甜气息,她笔尖依旧没有停顿,扬唇笑着打趣:“都到休息时辰,你还端点心过来,我怎么安心睡觉?”

陆之兰把糕点碟子摆上桌,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清楚小姐不会乖乖听话休息,才特意备好点心垫肚子。”

“还是阿兰最懂我的心思。”华浅捏起一块软糯糕点送入口中,奔波一整天,肚子确实早已空空荡荡。

陆之兰弯腰捡起被晚风刮落在地的稿纸,轻声询问:“小姐一直在写什么内容?”

“普通小康家庭尚且能勉强糊口,贫民区住户实在太过拮据。

在他们眼里,家中女孩和牲畜没有区别,早早出门做工补贴家用,甚至直接卖掉换取钱财,读书在他们看来毫无价值。”

华浅接过稿纸仔细查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规划,墨水还没干透,指尖一碰就染上黑色墨迹。

“我拟定了一条新规:但凡送家中子女前来书院读书的家庭,每年发放一袋大米;孩子每月月考能冲进前十名,额外再领取一袋大米补贴家用。”

陆之兰心生疑惑:“小姐原本打算只开设女子学堂,文稿里怎么写了子女?”

“我反复斟酌许久,我心中理想的盛世,男女本该拥有同等机会。

我打算把‘娥眉’改为‘峨眉’,这所学堂不限制入学性别,不管男孩女孩,都能凭自身本事闯出前路,人人都有读书识字的资格。”

陆之兰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由衷夸赞:“小姐心地实在太过善良。”

他抬手轻轻擦去华浅脸颊沾到的墨渍,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片刻。

屋外蝉鸣聒噪不停,盛夏晚风温热,今晚恰逢月圆十五。

华浅忽然浑身燥热,心底莫名烦闷,她暗自记下,下个月十号必须去找张云起催促解药炼制进度,怕是体内断魂散的毒性开始发作。

表哥谢子衿登场

阁楼庭院里栽种的枇杷树长势繁茂,枝叶翠绿,只待枝头挂满果实。

华浅满心期待想尝尝枇杷滋味,却清楚一定比不上家乡父亲亲手栽种的果树,那是独属于自家的清甜。

她坐在阁楼书桌前提笔写信,信纸封面郑重写下峨眉书院四个字。

楼下学堂读书声此起彼伏,男孩女孩一同诵读诗书,这是整个京城独一份允许男女同堂授课的书院。

这件事惹得家中二叔多次到大房告状,张口闭口都是有失礼教体面,絮絮叨叨说一堆迂腐陈旧的道理。

二叔只觉得华浅肆意行事,丢了他的脸面,动辄扣上伤风败俗的罪名。

当今圣上本就倡导女子读书求学,只是底层百姓受固有观念束缚,再加上囊中羞涩,才少有女孩入学。

华浅母亲谢意兰从来不会纵容二叔的无理取闹,若不是顾及华家整体名声,她早就直接前往皇宫上奏,弹劾二叔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平日里只能旁敲侧击敲打二叔,顺带训斥他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儿子华治,完全没有华家男儿该有的气度与担当。

华浅坐在一旁偷偷偷笑,陆之兰端茶送水路过时,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小姐笑得太过明显,当心被二叔看见。”

华浅立刻收敛笑意,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少年嘴里:“看见又如何,有娘亲替我撑腰,二叔根本奈何不了我。”

她再次弯起嘴角轻笑,陆之兰嘴里含着糕点,清甜桂花香气萦绕鼻尖,沁入心脾。

每个月十号,华浅都会借去找张云起查看解药进度的机会,顺路前往城西峨眉书院巡查施工与授课情况。

城西徐来药铺有个传闻,每月初十会有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坐诊,免费为穷苦百姓问诊开药,医者仁心,救助无数病患。

每到这天,药铺门口排队的百姓能绵延整条街道,运气差的时候队伍甚至能从城西排到城东。

华浅提前打听清楚这件事,特意早起赶路,足足排队两个时辰才进到药铺屋内。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双腿站得发酸,心里暗暗盘算,张云起今天要是拿不出解药,自己早起遭的罪就全都白费。

少女长发简单挽成发髻,留一缕青丝垂落在颈侧,只用一根碧玉发簪固定,脸上蒙着一层薄纱,模样神秘低调。

药铺伙计高声喊号:“下一位病患上前。”

张云起抬头,一眼看见那双标志性水润杏眼,忍不住露出笑意。

华浅坐到诊桌前,伸手搭在脉枕上,任由张云起搭脉诊断。

张云起指尖轻搭脉搏片刻,神色舒缓温和,眉眼没有丝毫紧绷:“姑娘脉象还算平稳,近期不会危及性命,也没有明显毒发刺痛感。”

药铺窗户全部敞开,夏日清风徐徐吹动少女额前碎发,华浅单手撑着脸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那郎中调配的解药,如今完工了吗?”

张云起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透着几分勉强。

华浅一眼看穿结果,无奈叹气:“行吧,今天算是白跑一趟。”

“怎么能说白来一趟。”张云起从怀中掏出一只青花瓷药瓶递过去。

华浅眉头紧锁:“这是什么东西?我身体没有不适,不需要服药。”

“这可不是治病的汤药。”张云起晃了晃手里瓷瓶,拍着胸脯满脸得意,“这是我耗费多年心血研制的秘毒,只需在人身皮肤滴上一滴,三日之内对方全身溃烂而亡,就算是古时神医华佗复生,也查不出中毒根源,无药可解。”

华浅接过药瓶拿在手里转动把玩,看着张云起沾沾自喜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你总沉迷炼制毒药可不是好习惯,小心死后被阎王扔进油锅受罚。”

“这只是闲暇时的小爱好,我从来没用毒药伤害过任何人。

再说我常年四处游历行医救人,积满功德,死后说不定能位列仙班。”

华浅拿出手帕把药瓶仔细裹好收进袖口,起身提起裙摆朝张云起挥手道别:“那我就不打扰神仙医者义诊救助百姓了。”

“华三小姐路上千万小心,别失手打翻毒瓶沾染自身皮肤。”

华浅走出药铺时,太阳已经升到高空,门外排队的百姓依旧长龙不断,全是慕名前来求医的路人。

陆之兰安静站在马车旁等候自家小姐,低头盯着地面连成长线的蚂蚁队伍,蜿蜒着往角落挪动。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陆之兰闻声抬头,少女摘下脸上薄纱,饶有兴致低头观察地面蚂蚁。

排了许久队伍,华浅发酸的双腿终于得到舒缓,她环顾四周转头对陆之兰提议:“阿兰,今天我们不坐马车,沿路散步逛逛城西街巷,学堂距离这里也不算远。”

陆之兰温顺点头,一如往常应声:“好,都听小姐安排。”

城西主干道全是黄土铺就,马匹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华浅不停咳嗽。

又一匹快马迎面奔来,陆之兰第一时间抬手挡在华浅身前隔绝尘土。

“小姐有没有呛到?”

“有点难受。”华浅揉了揉双眼,“好像有沙子进到眼睛里了。”

她眯起双眼,泪水模糊视线,只能看见一道人影不断朝自己靠近。

揉眼睛的手臂忽然被轻轻拉住,华浅下意识停下动作,不知为何,对方熟悉的声音让她全然放下戒备。

紧随而来的温热呼吸越来越近,一阵清风拂过眼角,卡在眼底的沙尘随之被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