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宾客低声议论纷纷。
“敬王殿下气质超凡脱俗,不知是哪家姑娘有天大福气,才能嫁入王府相伴一生。”
“再怎么轮,也绝不可能是华浅那个野蛮丫头。”
这个声音格外耳熟,华浅抬头循声望去。
兰宝珠头顶硕大牡丹花发饰,全身挂满金银珠玉,身着今年京城最流行的襦裙,浑身珠光宝气,格外张扬。
华浅听完半点都不生气,对方说的本就是事实,她本来就不会嫁给肖容景,况且自己压根毫不在意。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戏,却察觉肖容景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眼底还带着浅浅笑意。
华浅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侧华离月,瞬间明白过来,他方才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二姐。
席间又有世家女子小声感慨:“兰小姐和敬王站在一起格外相配,郎才女貌,简直天造地设。”
兰宝珠当即一声嗤笑,狠狠瞪了那名女子一眼,语气刻薄:“你眼光实在差劲,兰芸心机深沉装模作样,哪里配得上殿下?与其让她纠缠殿下,都比落在华浅手里强。”
被训斥的女子吓得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华浅轻轻摇头,兰宝珠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
众人都清楚她和兰芸早年是亲密好友,后来因为一件事彻底决裂,具体缘由华浅记不太清。
总而言之,在兰宝珠面前,绝对不能提起华浅和兰芸两个人,否则必定招来一顿训斥。
华浅单手撑着脸颊,任由华离月不停给自己投喂糕点,耳边全是温柔劝慰。
华离月唯一觉得安心的是,自家小妹还能靠美食哄好,不会为情爱之事钻牛角尖、寻短见。
而华浅心里始终认定,世间万事,唯有各色美食最值得上心。
没过多久,一名陌生小厮走到桌边躬身传话:“小姐,夫人在后花园等候,让您过去一趟。”
华浅抬头打量来人,完全没有印象。
既然是母亲传唤,她没有过多防备,起身跟着小厮往后花园走,陆之兰寸步不离紧随身后。
一旁的兰宝珠亲眼看见华浅跟着陌生下人离开,瞬间想起年府被泼花肥、当众扭打的旧仇,直到现在胳膊还隐隐作痛,这口气她无论如何咽不下。
她抬手整理头顶牡丹花发饰,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后花园假山环绕池塘,两侧栽种成片紫竹,树荫浓密。
华浅走在蜿蜒石子小径,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陆之兰闲聊。
“你说这个小厮会不会是故意设圈套骗我们过来?”
陆之兰淡淡回应:“我觉得可能性极大。”
华浅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满是好奇:“正好,我倒要看看对方打算耍什么花招。”
陆之兰垂眸望着她走路时轻轻晃动的桃花银钗,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小姐不必害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我就先谢谢你,回去给你多添一份月钱。”
“多谢小姐体恤。”
小厮带着两人一路往竹林深处走,四周竹子愈发粗壮高耸,林间光线越来越昏暗。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你特意把我们带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华浅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淡定望着小厮转过身。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熟悉的女声骤然响起。
“华浅你脑子是不是不正常,跑到这种偏僻竹林,难不成偷偷跟人私会?”
这条小路凹凸难行,兰宝珠一路追赶差点摔倒,她皱着眉扶稳头顶沉甸甸的牡丹花,身上佩戴一堆首饰,走得气喘吁吁。
华浅闻声回头,满脸疑惑:“你一路跟过来做什么?”
兰宝珠挺直腰杆,双手叉腰,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特地过来抓你的把柄,这片竹林偏僻安静,倒是偷情的绝佳地点。”
她伸手指了指陆之兰,又瞥了一眼带路小厮。
“你的相好是这个下人,还是方才引路的小厮?按理说你连肖容景都看得上,眼光不至于这么差,想来应当是身边这个少年。”
华浅一时无话可说,兰宝珠不光脾气越发恶劣,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
她抬手轻轻扇了扇风劝说:“你还是早点回宴席吧,别在这里胡乱造谣。”
“今天我绝不离开,非要抓牢你私会的证据。”兰一把撸起衣袖,快步朝两人逼近。
假山后方,兰宇手里握着弹弓,瞄准竹枝上悬挂的马蜂窝,心里盘算着替华茹月报复华浅。
指尖松开石子,精准击中蜂窝,整团蜂巢重重砸落在地面。
方才引路的小厮趁着几人争执,早就悄悄溜走不见人影。
此刻兰宝珠正忙着指责华浅和下人暧昧,完全没留意无数马蜂从破损蜂巢中爬出,渐渐聚成黑压压一大团。
陆之兰敏锐察觉到危险,一把拉住华浅的手腕低声提醒:“小姐,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华浅刚转头查看身后,兰宝珠又指着两人高声嘲讽:“我果然猜中了,跟你苟且的就是这个下人。
华浅放着千金小姐的体面不顾,看上低贱仆从,等我把这件事传遍京城,你的景哥哥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下你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兰宝珠双手叉腰猖狂大笑,直到一只马蜂狠狠蛰在她鼻尖,尖锐刺痛让她瞬间僵住。
眼前黑压压一片蜂群直冲自己飞来,她瞳孔骤然收缩,发出刺耳尖叫。
陆之兰一把将华浅护在身后,隔绝蜂群。
“小姐有没有被蛰伤?”
“我一点事都没有。”
华浅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被蜂群团团围住的兰宝珠暗自诧异,为什么马蜂只追着她攻击,难不成真的是恶有恶报?
兰宝珠捂着脸四处狂奔,凄厉尖叫声响彻整片竹林,头顶那朵巨大牡丹鲜艳夺目。
华浅瞬间反应过来,艳丽花朵最容易吸引蜂虫。
马蜂带有剧毒,持续蛰咬轻则满脸肿胀毁容,严重甚至会危及性命。
华浅立刻提高音量大喊提醒:“赶紧摘掉头上牡丹花,蜂群是被花朵吸引来的!”
蜂群嗡嗡作响围在耳边,再加上极度恐慌,兰宝珠只顾乱跑,压根听不清喊话。
华浅眉头紧锁,人命关天不能坐视不理,就算对方再讨人厌,也不能眼睁睁出事。
她咬牙冲进蜂群包围圈,伸手一把扯下兰宝珠头顶牡丹,狠狠扔向远处空地。
顷刻间无数马蜂调转方向追着花朵飞去,可华浅暴露在外的手臂、脸颊已经被蛰出密密麻麻肿痛包。
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拽住,整个人被牢牢圈进温热怀抱,鼻尖萦绕淡淡的草药清香。
华浅微微抬眼,悄悄打量紧紧护住自己的少年,清晰看见他不停颤动的长睫毛,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陆之兰是在担心自己吗?
蜂群全数追着牡丹花远去,陆之兰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轻声安抚:“危险已经过去了,不用害怕。”
华浅往后退半步,又主动贴回少年身前,脑袋轻轻抵在他胸口。
被蛰伤的手臂高高肿起,脸上火辣辣刺痛,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模样一定十分难看。
她抬手轻轻触碰脸颊,刺痛感传来,又慌忙收回手。
陆之兰垂眸看着怀里垂头丧气的少女,轻声开口:“小姐?”
“嗯。”少女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委屈,像是发了高烧。
“身上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别的难受之处。”
陆之兰迟疑抬起手,停在她发髻前顿住,轻声询问:“那怎么一直埋着头?”
“整张脸都被马蜂蛰肿了,现在肯定丑得没法看。”华浅委屈巴巴,眼眶微微发红。
陆之兰沉默片刻,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像哄孩童一般缓慢拍打。
“无论小姐是什么模样,在我眼里都好看。”
“你分明是哄我开心。”
“我说的全是真心话,小姐连脸都不愿抬起来,反倒显得和我生分。”
华浅咬了咬下唇,猛地抬起脑袋:“我现在抬起来给你看,不许笑话我。”
陆之兰强忍住心底笑意,认真凝视她肿胀的脸颊,语气诚恳:“我绝对不会取笑,小姐一点都不难看。”
“真的吗?”
“千真万确。”
“你们俩腻歪完没有,先把我扶起来再说!”地上的兰宝珠扯着嗓子大喊,发丝散落一地,发簪摔得四处都是,脸颊肿胀程度比华浅还要严重。
方才慌忙逃窜时扭伤脚踝,此刻根本站不起身。
华浅俯身,嘴角挂着戏谑笑意伸手:“乖乖喊我一声姐姐,我就拉你起来。”
“我才不叫!”兰宝珠气鼓鼓偏过头。
华浅忍不住笑出声,心想真要是听见她服软喊姐姐,自己恐怕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不再逗弄,直接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将人从地面拉起。
兰宝珠抬手掸干净裙摆沾着竹叶,狠狠瞪向华浅。
“他只是哄你开心罢了,你现在丑得要命。”
华浅立刻瞪回去反击:“你比我更丑,眼睛都肿成一条细缝了。”
“你更难看!”
“明明是你更丑!”
一旁的陆之兰安静站在原地,沉默看着两人互相拌嘴。
华浅收回手不再争执,失去支撑的兰宝珠重心不稳,一屁股重新摔在青石板上,疼得连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