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欺人太甚,你放心,今日我一定替茹月姑娘讨回公道。”
华治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拱手道谢:“那小弟就替二姐,多谢大哥仗义出手。”
趁着母亲和旁人交谈无暇分心,华浅偷偷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身后忽然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吓得她瞬间呛住,不停剧烈咳嗽。
“许久不见,差点认不出你了,华小姐在这里偷吃点心呢?”年如意爽朗的笑声传来,见她咳得满脸通红,不由得皱起眉头关切询问,“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华浅一边顺气一边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呛到喉咙,人还好好的。”
年如意常年驻守边疆,习惯穿利落劲装,这身闺阁长裙她穿得格外别扭。
一身红衣搭配棕白玉束带,整个人英气十足,寻常小姑娘见了都难免害羞。
华浅脸红纯粹是糕点呛出来的,和害羞半点不沾边。
“上次碰面没来得及好好唠嗑,后来听我父亲提起,你小时候也在边关军营长大,咱们俩性子应当合得来。
还记得年少那次比试射箭吗?我俩比谁射程更远,结果两支箭,一支射中华伯伯头顶,一支钉在我爹发冠上,回家双双挨了一顿狠骂。”
年如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华浅跟着一同勾起笑容,由衷感慨对方性格坦荡豪爽。
“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忘记,事后咱俩被罚抄写整本兵书,写得手腕发酸,几乎抬不起来。”
“总喊我年小姐太生分,直接叫我年姐姐就行。”
“好,年姐姐。”
两人坐在一旁闲聊,从边疆独特风光聊到京城各处好吃的酒楼、隐蔽游玩去处,甚至分享被长辈责罚后偷偷偷懒的小技巧。
年如意原本以为华浅回京之后,会被繁琐礼教束缚,变得拘谨温顺,没想到相处下来,对方依旧随性洒脱,是实打实性情中人。
聊着聊着,年如意目光忽然被人群吸引,眼前一亮。
“你看那位姑娘,一双眼睛生得水灵漂亮,就是身形看着太过单薄。”
华浅顺着她的视线抬眼望去,人群里走出一名身着淡蓝衣衫的女子,身姿曼妙优雅。
许久未见兰芸,早已没有当初被困土匪窝的狼狈落魄,如今容光焕发,一颦媚态格外动人。
华浅心底默默吐槽,真是冤家路窄,在哪都能碰上。
“确实长得很好看。”华浅随口附和一句。
兰芸生了一双极具吸引力的眼眸,不带刻意魅惑,却像潺潺流水包裹人心,轻易让人移不开视线。
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她,身为兰仪的女儿,哪怕生母只是侍妾,也是府中唯一嫡出小姐,不少权贵女眷纷纷上前讨好搭话,年如意也凑过去凑热闹。
华浅静静望着被众人围拢的兰芸,眼底神色沉了几分,侧头看向身侧陆之兰发问:“你还记得她吗?”
陆之兰抬眼仔细打量兰芸半晌,只觉得面容隐约眼熟,完全想不起过往交集,轻轻摇头:“没有半点印象。”
“当初咱们坐着驴车,从土匪窝救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她。”华浅一声冷笑,“我听二姐说,她在外到处散播说辞,声称是我自己主动跳下驴车逃生。”
她微微抬高下巴看向陆之兰,轻声询问:“在你眼里,我算是心地善良的人吗?”
陆之兰语气笃定温柔:“全天下再也找不出比小姐更心软的人。”
“你就只会捡好听的话哄我开心。”华浅侧过身,目光牢牢锁住兰芸那双动人眼眸,语气冷淡直白。
“我从来都算不上好人,贪生怕死,凡事优先顾着自己。
当初驴车上的情况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硬生生一根根掰开我抓牢车厢的手指,把我推下去。
我或许会为了保护二姐主动牺牲自己,但绝不接受旁人擅自剥夺我活下去的机会。”
她一字一顿,清晰说出内心想法:“我打心底厌恶兰芸这个人。”
陆之兰眼底泛起刺骨冷意,低声附和:“我和小姐想法一致,同样讨厌她。”
另一边,兰芸面带浅笑和周遭宾客谈笑,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华浅,对方淡淡朝她抬了抬眼。
兰芸心头猛地一颤,呼吸瞬间紊乱,慌忙攥紧手中丝帕,勉强点头回礼。
兰府园林占地广阔,栽种各类奇珍花草,传闻园内几座假山石料,全是不远千里从江南运送而来。
华浅穿过圆形月洞门,手腕忽然被一双手牢牢攥住,掌心细腻嫩滑,触感细腻如玉。
她抬眼一看,来人正是兰芸。
自己没主动去找对方算账,倒是兰芸主动找上门来。
华浅扯出一抹平淡笑意:“兰小姐特意拦住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兰芸松开她的手腕,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格外恭顺谦卑。
华浅眉头轻蹙:“你这般行礼,是什么用意?”
“半个月前我被匪徒掳走,多亏华小姐出手搭救,这份救命大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兰芸语气诚恳,“不如我给你磕三个响头,报答当日相助之情。”
华浅沉默不语,对方摆出这般卑微姿态,若是自己断然拒绝,反倒显得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她没有阻拦兰芸下跪,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开口:“只字不提驴车上推人的往事,倒是会装可怜卖惨。”
兰芸猛地抬头,嘴唇紧紧咬在一起,眼眶瞬间蓄满泪水,那双本就惹人怜惜的眼睛,此刻看着更加脆弱。
华浅早已看透这套博取同情的手段,华茹月、刘涟漪惯用这套把戏,但凡受一点委屈,就捏着丝帕哭得梨花带雨,博取旁人偏袒。
可下一秒,兰芸直接从发髻抽出银簪,狠狠扎向自己掌心,尖锐簪尖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掌纹不断流淌。
刘涟漪和华茹月再擅长装可怜,也绝不会做出自残的举动,最多故意摔倒博同情。
华浅当场愣住,完全没料到兰芸行事这般极端疯狂。
兰芸拔出发间簪子,抬眼直直望向华浅,血色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地面。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换作是你,为了活命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你紧抓车厢不肯松手,我只能推开你换取逃生机会,我们立场不同,谈不上谁对谁错。”
她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擦掉眼角泪珠,语气平静无波:“我自幼失去生母,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有多珍贵,为了活命我愿意付出一切,这份本性永远改不了。
若是你心中怨气难消,记恨我当日举动,这只手便赔给你。”
话音落下,她再次高举簪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掌心刺去。
华浅见状急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簪子甩到远处草丛。
“够了,这件事我不会对外宣扬,往后你我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华浅心里暗自后怕,眼前看着柔弱的姑娘,狠劲远超常人,实在惹不起。
她转身回到宴席席位,没过多久兰芸也整理妥当折返回来。
身旁宾客瞧见她掌心血迹,纷纷惊呼询问:“兰小姐,你的手怎么流血受伤了?”
兰芸轻轻摇头,笑意温和:“只是拿发簪时不小心扎破皮肉,吩咐丫鬟拿药膏包扎一下就没事。”
她转身准备离开,冷不丁撞上一副坚实胸膛,受伤手掌蹭到对方衣料,刺痛让她下意识闷哼一声。
“实在抱歉,有没有弄伤姑娘?”
兰芸抬眼,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日夜惦念的敬王肖容景,方才还冷静自持的脸颊,瞬间泛起大片绯红。
“我、我一点事都没有。”
华浅坐在桌边慢悠悠品尝各式糕点,手肘撑着桌面,静静望着紧贴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泛起几分看热闹的趣味。
她隐约记得二姐提过,兰芸一直对肖容景心生爱慕,如今亲眼看见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传言果然不假。
就在这时,华离月缓步走到席间,原本温和平静的目光扫过肖容景和兰芸,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径直绕开两人走向华浅身边。
华浅心里瞬间了然,二姐这是吃醋了。
她正琢磨该怎么开口安抚,华离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长长叹气。
“浅浅,天底下优秀男子数不胜数,你何必偏偏执着于他一人?”
华浅误以为二姐是在感慨自身求而不得,跟着一同叹气。
“缘分这种东西早就注定,如果可以自主选择,我也不想中意他。”
这番话听得华离月心头酸涩,满心疼惜自家单纯的小妹,心底暗自愤愤不平。
但凡有办法,她恨不得立刻处置肖容景,世上好青年千千万,浅浅怎么偏偏看上这么一个薄情之人。
另一边,兰芸留意到肖容景衣襟沾到自己掌心的血迹,慌乱无措开口:“我不小心弄脏殿下衣衫,让我帮您擦拭干净吧。”
“无妨,不用在意。”肖容景往后退让两步,余光瞥见不远处叹气的华浅。
小姑娘这般失落,难道是看见他和兰芸独处,暗自吃醋难过?
一想到华浅依旧会为自己心生醋意,肖容景唇角不自觉扬起柔和笑意。
他一身墨色锦袍,衣身绣鎏金仙鹤祥云纹样,气质矜贵清雅,如同下凡谪仙,引得在场无数女子心生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