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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华浅立刻收敛笑意随口搪塞:“只是想到很快就能回城里,心里高兴。”

华离月一边拧开药罐盖子,一边叹气叮嘱:“往后尽量离敬王远一点,世上优秀男子数不胜数,没必要一直围着他打转。”

华浅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大姐放心,我从前纠缠他全是装出来的,我心里只跟大姐亲近,以后绝对不会再主动凑到肖容景跟前。”

原著里自己本就是推动剧情的炮灰,疏远肖容景,往后麻烦事能少一大半。

华离月握着她受伤的手掌,细细涂抹药膏,轻声道:“能听进去这番话就好。”

返程路上,肖容景一路和谢子衿相谈甚欢,华浅远远看着两人闲聊的身影,心里清楚后续剧情走向。

按照原本故事,谢子衿会成为肖容景朝堂上的心腹重臣,之后还会出手打压陆之兰一派,立下大功。

华离月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青山,轻声感慨:“谁能想到短短一夜,永安王妃就丢了性命。”

华浅跟着叹气,只是感慨的点和大姐全然不同。

世人至今都称颂永安王妃乐善好施,人人敬重她,可没人记得被她害死的数百条人命,永远没人能替那些亡魂讨回公道。

一行人回到谢府,家中老太太十分担心,早早派人请来道士,为三人做法驱散沾染的血光煞气,还叮嘱近期尽量减少外出,避免再撞上灾祸。

华浅本就懒得四处闲逛,城里大大小小的街巷商铺早就逛遍,接连几天发生的糟心事也让她身心俱疲。

之后她天天躺在院内竹榻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看话本子,表哥谢子衿时常过来找她对弈打发时间。

华浅每次下棋都会全盘皆输,她总觉得表哥要么是专门来找优越感,要么实在找不到别的玩伴。

这天她单手撑着脸颊趴在罗汉榻上,小腿悬空来回晃动,垂头丧气开口:“又输了,下棋一点意思都没有,表哥还是去找别人玩吧,要不你去找大姐对弈。”

谢子衿轻轻摇头:“我总觉得最近离月表妹身上气场变了,跟她待在一起总提心吊胆,好像下一秒就要低头认错。”

“大姐性子那么温柔,怎么会让人害怕?”华浅捏着手中棋子把玩,“难不成是表哥哪里惹她生气了?”

“我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欺负姑娘。

也就对你,离月表妹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格外温柔。”

华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夜熬夜看话本子睡得太晚,困意席卷全身。

“大姐本来就最喜欢我,还说我是她见过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她暗自打定主意,绝不会为了肖容景这种人,和自家大姐心生隔阂。

思绪慢慢涣散,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脑袋一歪枕着手臂直接昏睡过去。

谢子衿在一旁轻声呼喊:“再陪我下一局好不好?”

华浅迷迷糊糊摆手:“不下了,我困得不行,表哥自便吧。”

“别靠窗边睡,吹风容易着凉。”

话音落下华浅已经彻底睡熟,完全听不见旁人说话。

谢子衿无奈叹气,准备上前把她抱到床上休息,刚伸出胳膊,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回头一看,是一直跟在华浅身边的陆之兰。

少年语气平淡开口:“不用劳烦谢少爷,照顾小姐交给我就行。”

谢子衿微微迟疑,陆之兰又补充一句:“方才下人来报,您母亲正在到处找您,怕是有要紧事商议。”

听见母亲二字,谢子衿立刻收回手叮嘱:“那你好好照看浅浅。”

“我晓得。”

谢子衿走出院落,越想越觉得古怪。

不光是华离月变得难以靠近,就连这个沉默寡言的下人,都让他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感。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几滴雨水溅湿华浅放在地上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蝴蝶与盛放花朵。

陆之兰弯腰脱下那双布鞋,刚想把华浅挪到床榻,手臂穿过少女腰腹时,触碰到一片温热黏腻。

华浅被这触感弄醒,睡眼朦胧伸手去抓,指尖沾满鲜红。

她瞬间彻底清醒,猛地抬头对上陆之兰幽深的眼眸,窗外春雨绵绵,衬得他双眼格外清亮。

这场雨勾起华浅不好的回忆,上次雨水相伴,正是湖边遇刺的时候。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陆之兰趁自己熟睡动手伤她?

明明之前发誓不会伤害自己,转头就背信弃义。

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华浅当场红了眼眶哭出声。

陆之兰愣在原地,完全不清楚自己哪里做错,轻声唤道:“小姐。”

华浅带着哭腔赌气:“别喊我。”

既然对方想伤害自己,怎么也要报复一下,她抓起陆之兰的手掌用力咬下去。

陆之兰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发泄情绪。

咬了片刻华浅忽然察觉不对劲,自己嘴里没有尝到血腥味,手腕也没有传来痛感。

她松开牙齿,看着掌心清晰的牙印,又低头看向自己浸透血迹的裙摆,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到日子来了。

华浅脸颊发烫,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伸手擦掉陆之兰掌心上残留的口水,尴尬地干笑两声:“刚才做了个特别吓人的噩梦,一时慌了神才乱咬人,你别往心里去。”

牙印深深陷在皮肉里,足以看出她刚才用了多大力气。

陆之兰沉默不语,华浅以为对方心里生气,小声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少年轻轻叹气,转身准备出门:“我去取一套干净的衣裙过来给你更换。”

华浅这才留意到裙摆大片污渍,窘迫地点头:“麻烦你了。”

一想到有男子撞见自己这种私密状况,脸颊持续发烫。

平日里这些琐事都是贴身丫鬟小满照料,今天却被陆之兰撞个正着。

她暗自宽慰自己,陆之兰跟小满一样,都是日日陪在身边的人,没必要太过害羞。

没过多久陆之兰拿来全新衣衫,隔着雕花屏风站在屋外等候,华浅独自在屏风后方更换衣服。

换衣服时她忍不住搭话:“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启程回府邸了。”

屏风外传来淡淡的应声:“我知道。”

“我总觉得常……”

华浅一路絮絮叨叨,不停跟身边少年碎碎念自己在常州的各种感受。

她说相比这边的祖母,自己打心底更喜欢外祖母一家人,二舅两口子还有表哥待人都格外温和,就连大舅为人也实在厚道,唯独大舅母相处起来总有点别扭,索性不多提了,总而言之,马上要离开这座小城,她心里满是舍不得。

说完半天没等来陆之兰半句回应,华浅侧过头主动发问,问他在常州生活这么久,有没有放不下的人和回忆。

少年安静思索片刻,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没有。

华浅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清楚陆之兰曾和神志不清的母亲在城郊一间小木屋相依为命。

她软声开口,告知他明天不用处理府里任何杂活,若是城里有想去逛逛的角落,尽管独自前去散心。

陆之兰嘴唇微微开合,本来打算直接回绝这份好意,脑海里忽然闪过归路阁的画面,到了嘴边的推辞话硬生生换成道谢的词句。

“不用跟我客气哈。”华浅随意摆了摆手,从木质屏风后方走出来,身子轻轻靠在置物木架上,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不如咱们先去城东桥头那家小吃摊尝尝糯米圆子?

她身上一身青色短衫,衣料束得利落清爽。

陆之兰轻轻点头应允。

前几日表哥闲聊时顺口提过这家小摊,摊上老婆婆年事已高,再过几天就要收摊停业。

华浅一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这口特色小吃,心里就空落落的,馋虫勾得难受。

“他家红糖裹的圆子味道绝了,你等会儿尝尝就知道。”华浅撑着脸颊坐在木桌前,摊位上热气腾腾白雾缭绕,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守摊的老奶奶面容和善,待人十分温和。

华浅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好吃的吃食以后再也吃不上,实在太过可惜。

陆之兰轻声安抚她,既然今天还能吃到,那就多盛几份解馋。

老奶奶端着两大碗软糯圆子送到两人面前,语气兰祥招呼他们慢慢享用。

华浅出手向来大方,直接从随身荷包摸出一长串铜钱递过去,老奶奶连忙摆手表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她满不在乎扬声回话,自己手头银子充足,不必计较这点零碎。

京城里人人都传华家三小姐行事张扬,果然名不虚传。

转头她催促身旁少年赶紧动筷子,陆之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华浅满眼期待盯着他,追问口感好不好吃。

少年再次点头给出肯定答复。

华浅瞬间得意起来,夸自己挑吃食的眼光格外挑剔,味道普通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第二次嘴。

陆之兰嘴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顺势调侃,这么说来,桃酥想必格外合小姐胃口。

华浅脸上的笑意慢慢染上一层酸涩,这件心事她从未跟旁人吐露。

当年她从遍地尸骸的雁山死里逃生,七天里只能靠腐烂血肉果腹,重新吃到的第一份正常吃食就是桃酥,也正因如此,她始终认定桃酥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