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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想到这里,她握紧华浅的手,语气带着担忧:“对了浅浅,我留意到兰小姐看二皇子的眼神很不一样,满眼爱慕,藏都藏不住。”

居然还有这种情况,华浅眨了眨眼睛,心里暗自感慨兰芸眼光独到。

她居然能看穿肖容景装傻的伪装,察觉到他藏在痴傻外表下的过人城府,属实让人佩服。

华浅反手握住华离月的手,轻轻叹气。

姐姐一直对肖容景心存好感,本以为对方装傻之后没人争抢,没想到半路杀出兰芸这个情敌。

华离月见妹妹叹气,自己也跟着发愁,心里暗自念叨自家妹妹太过执着,天下优秀男子数不胜数,没必要单单执着肖容景一人。

思索片刻,她决定暂时不告诉华浅,肖容景早已恢复清醒的真相。

第二天,华浅终于能下床走动,只是腿伤还没痊愈,步子缓慢拖沓。

客栈院子里栽种的桃树开满花,粉白花朵层层叠叠,大雨过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华浅踩在潮湿石板路上,活动包扎好的手腕,一抬头看见桃树底下站着一道身影,是肖容景。

他扮成傻子站在这里做什么?

华浅缓步走上前,看见花瓣上趴着一条青虫,一时兴起打算捉弄他一番。

她毫无顾忌捏起虫子,悄悄绕到肖容景身后,伸到他眼前突然出声:“吓你一跳!”

一想到往日高冷孤傲的肖容景,露出惊慌失措的傻样,华浅心底一阵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肖容景缓缓转过身,一身月白色绣云纹长袍,眉眼间褪去痴傻,透着清冷疏离。

“看来浅浅身上的伤恢复得不错,还有闲心故意捉弄我。”

说话的语气,和从前那个清冷自持、气质出尘的肖容景一模一样。

“景……景哥哥?”

华浅瞪圆双眼,嘴唇微微发抖,捏着虫子的手僵在半空。

肖容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怎么没有任何人提前跟自己说?

肖容景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我早就清醒了。”

“恭喜景哥哥,总算彻底痊愈了!”华浅脸上的笑容僵硬又尴尬。

肖容景微微垂眸,低声轻笑出声:“浅浅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我记得从前你最怕各类虫子。”

“虫子……哪里有虫子?”

华浅低头看向指尖不停扭动的青虫,瞬间慌了神,用力把虫子扔到远处,失声惊呼。

紧接着一把攥住肖容景的衣袖,刻意捏细嗓音掩饰:“刚刚我看花眼,把虫子错认成桃花花瓣,多亏景哥哥提醒我。”

华浅悄悄抬眼观察肖容景神色,一青一粉的说辞,对方会相信吗?

只见肖容景目光沉沉,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华浅暗自猜测,肖容景素来爱干净,是不是嫌弃自己刚碰过虫子,心生不悦?

她连忙松开攥着衣袖的手,心里暗自吐槽,一个大男人洁癖比女子还严重。

华浅转头看向客栈院门,陆之兰独自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衣袍,和满园春日桃花格格不入。

他安静注视着自己,莫名让华浅后背泛起寒意。

分开多日,她从前没仔细留意,如今细看才发现,少年长高了不少。

华浅回头望向肖容景,相比恢复清醒、心思深沉的对方,她反倒更习惯之前装傻的模样,清醒后的肖容景满眼算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华浅尴尬扯出笑容:“景哥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你赏花了。”

说完她拖着受伤的腿快步离开,朝着门口的陆之兰走去。

少年安静立在院门处,脸色一如既往苍白,华浅走到他跟前开口询问:“分开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镇上四处闲逛。”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掌,掌心放着一小包蜜饯,轻声开口:“听说镇上这家蜜饯味道很好,你要不要尝尝?”

华浅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爱吃甜食,昨天喝的汤药味道极苦,我就让侍女小满买了一大堆糕点蜜饯,今早起床牙齿疼得厉害,母亲不让我再碰甜食。”

陆之兰垂下眼皮,慢慢放下举着蜜饯的手,华浅伸手拉住他,惋惜盯着包装好的蜜饯,笑着宽慰:“我偷偷藏在枕头底下,母亲不会发现,蜜饯存放时间久,等过几天牙齿不疼了,我一定全部吃光。”

陆之兰望着少女明媚的笑脸,任由她拿走掌心的蜜饯,嘴角也跟着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华浅收好蜜饯,视线落在他左手小指,只剩下半截,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仔细查看。

她心里满是疑惑,明明按照原本的经历,陆之兰断指是几个月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怎么现在提前出现了?

华浅满眼震惊看向他:“你的手指是怎么弄伤的?”

陆之兰语气平淡回话:“之前逃跑赶路,不小心摔下陡坡,被滚落的石头压住折断。”

华浅指尖轻轻抚摸残缺的小指,伤口下隐约能看见白骨轮廓。

当时他一定承受了难以忍受的剧痛,华浅放缓语速开口:“有没有找郎中处理伤口?”

“没有。”陆之兰轻轻摇头。

“那我带你……”华浅话说一半临时改口,“我带你去找我姐姐,她懂一点简单医术,正好帮你清理包扎。”

她记起过往剧情,陆之兰断指之后,正是华离月帮忙包扎,那天同样刚下过大雨,雨水顺着屋檐不停滴落。

华浅拽着陆之兰的胳膊,打算带他去找华离月,却被少年伸手按住手臂拦下。

“不用麻烦旁人。”

华浅回头认真看着他:“什么叫不用麻烦,任由伤口发炎,整根手指都要废掉,听话跟我走。”

两人僵持片刻,陆之兰最终妥协,低声应声:“好,听小姐安排。”

华浅带着陆之兰走进华离月的房间,姐姐正坐在桌前刺绣,前段时间拜镇上顶尖绣娘学习手艺,如今整日埋在绣活里不肯出门。

“浅浅怎么过来了?”华离月抬头看向两人。

华浅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目光瞟向门口的陆之兰:“阿兰的手指断了,你帮忙给他处理伤口、包扎一下。”

“这个我实在不会,要不还是去请郎中上门?”华离月眉头紧紧皱起。

华浅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呛到,她这才反应过来,眼下这个时间点,姐姐还没学会包扎伤口的手法。

“不用找郎中,简单上点草药、缠块布条就行。”

不等华离月再次推脱,华浅起身招呼陆之兰进屋:“阿兰快过来坐下。”

陆之兰坐到华离月身侧,女子动作轻柔给他涂抹草药,贴心询问:“阿兰,上药的时候疼不疼?”

陆之兰轻轻摇头:“一点都不疼。”

怎么可能完全不痛,华浅看着他强忍不适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抛开其他恩怨不谈,陆之兰身世实在可怜,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亲人,最后也抛弃他另嫁他人。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姐姐心里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更何况陆之兰未来会成为权倾朝野、背负骂名的奸臣。

华浅记得故事结局,陆之兰最终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

而按照原本剧情,自己这个不起眼的配角,早就因为作恶被陆之兰亲手斩杀,根本看不到多年后的结局。

华浅手里攥着宛如托付的信件,和华离月道别:“明天我们就要动身赶路,我还有件急事要处理,先先走一步。”

屋外起了微风,院子里桃花花瓣随风飘落满地,陆之兰独自走到方才赏花的院门位置。

他低头盯着自己残缺的小指失神,随从肖影从身后缓步走出开口:“主上,之前属下给你包扎好的纱布,你特意拆开,就是想让这位华家小姐亲手为你处理伤口吗?”

陆之兰没有出声,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肖影瞥了眼他手指上粗糙的布条,轻笑一声:“这位小姐包扎的手法实在算不上好。”

“确实很差劲。”陆之兰微微眯起双眼,心里暗自遐想,就算是华浅动手,包扎效果只会更粗糙,可他偏偏想体验一次。

他抬眼望向院内桃树,能清晰看见华浅和肖容景站在一起说笑,少女抓着对方衣袖,满脸惊喜,一声声唤着景哥哥。

肖影再次开口提醒:“属下还有一事需要告知主上,当年覆灭西陇卫氏全族的战事里,华家军也参与其中。”

陆之兰目光牢牢锁在满树盛放的桃花上,粉艳花瓣,像极了华浅笑起来的模样。

他从小出身卑贱,走到哪里都遭人唾弃辱骂,人人都能随意踩踏他。

就连养育自己的母亲,也常年鞭打、恶语相向。

后来他才得知,那位疯女人根本不是亲生母亲,旁人告诉他,自己是获罪大臣遗留的私生子,生来就背负血海深仇。

他分不清心里该喜还是悲:开心自己还有血脉亲人,族人期盼唯一存活的西陇卫氏后人,为八百战死士兵、九十余口卫氏族人洗刷冤屈;可悲的是,这辈子他从来感受不到亲人的疼爱,往后余生,他的人生只剩下无休止的杀戮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