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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于是压下心里的不满,弯腰帮兰宝珠捡拾散落的珠子。

她捡起半颗碎裂的玉珠开口:“这一颗已经碎成两半了。”

“什么?”兰宝珠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那半颗碎珠,抬手狠狠推了华离月一把。

华离月身形纤细单薄,不像兰宝珠养尊处优力气大,直接摔在地面,手掌被地上石子划出一道伤口。

恰好这时,华浅慢悠悠赶过来完成剧情任务,一眼就看见自家大姐被兰宝珠推倒在地。

园子里堆放的施肥泥土还没来得及收走,华浅直接舀起一勺粪土,快步上前泼在兰宝珠裙摆上。

兰宝珠当场僵在原地,刺鼻臭味扑面而来,抬头就看见华浅冲她做鬼脸。

下一秒兰宝珠发出尖利怒吼,双手胡乱挥舞,情绪彻底失控。

“华浅!我非要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丫头!”

华浅非但不躲闪,反而主动上前,昂首挺胸摆出强势姿态:“有本事就过来!欺负我大姐,我本来就打算找你算账。”

年府原本清幽雅致的花草园,此刻彻底变成热闹戏台,两位世家小姐当众在地上扭打纠缠,场面罕见。

仔细看去两人互相拉扯头发,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地,绸缎衣裙撕裂的声响,夹杂着少女的尖叫,在园子里此起彼伏。

年如意蹲在一旁嗑瓜子,看得目瞪口呆,转头跟身边下人打趣:“真是开眼界了,人人都说京城闺阁女子温柔似水,怎么现在直接动手打架?”

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近,才认出缠斗的两人格外眼熟。

一旁不停劝架的是前几日结识的华离月,地上跟人撕扯、下手凶狠的,正是昨天在珠宝摊帮她识破假货的小姑娘。

昨天见面只觉得对方乖巧可爱,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泼辣。

年如意想起昨日说好,对方要是遇上麻烦可以来年府找她,眼下正是报答恩情的时候。

“瓜子你拿着。”

她把手里瓜子递给下人,拍干净手上碎屑上前劝架。

两个小姑娘死死攥着对方头发不肯松手,年如意左右为难。

京城娇养的小姐身子骨都弱,她常年跟着父亲操练,手劲远超普通女子,生怕一用力就把人弄伤。

于是她单手拎起兰宝珠,对方像小鸡仔一样被悬空提起,不停蹬腿挣扎。

华浅见状双手叉腰,借着有人撑腰肆意挑衅,朝兰宝珠吐舌头:“来啊,有本事再来打我!”

“华浅,你这个贱丫头,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兰宝珠怒火攻心,年如意不敢用力束缚,给了她可乘之机,抬脚狠狠踹在华浅后腰。

华浅整个人往前一扑,后脑勺重重撞上坚硬假山石,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无数重影在视野里晃动,三个兰宝珠、四个年如意交叠在一起。

长廊那头,年都督和谢意兰还在闲谈,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传到耳边。

华浅用力晃了晃脑袋,短暂失去思绪,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她也要像肖容景一样撞坏脑子变痴傻?

她再次摇晃脑袋,终于记起一切:这里是年府,她本要找年如意,和兰宝珠起冲突动手,之后当众说出羞辱年都督的话,刚好能被路过的年都督和母亲听见。

天时地利人和,所有条件都凑齐了。

她眨了眨眼,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淌,糊住双眼,原本重叠的人影变得更加模糊。

华浅眯起眼睛,看见前方有个人影抬手,于是抬起手指着那道身影开口:

“你父亲年纪大了,没有半点能力,只是空有虚名,圣上早就放弃重用他了。”

“你这个贱丫头,竟敢污蔑我父亲无能,我要撕烂你的嘴!”

贱丫头,这个称呼听着格外熟悉。

华浅抬手擦掉脸上鲜血,视线慢慢恢复清晰,人影不再晃动重叠。

顺着自己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兰宝珠面目狰狞,攥紧拳头朝她冲过来,原来刚才那道抬手的动作,是对方准备挥拳。

拳头即将落在脸上的瞬间,年如意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华浅眼神空洞,还没从撞击的眩晕里缓过来,一道威严严厉的男声骤然响起。

“放肆!竟敢在我年府撒野闹事!”

在场所有人同时回头,年都督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两道浓眉紧紧皱起,周身散发沙场老将独有的威慑气场。

华浅心里暗自窃喜,果然不愧是将来加封正一品大将军的人物,就算自己手指指错了人,这番话也能精准戳中他。

这下稳了——

她随手抹掉脸颊流淌的鲜血,动作轻松得像擦汗。

年都督走到她面前,华浅已经做好被严厉训斥、直接赶出乔迁宴的准备,可对方忽然满眼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你放宽心,有伯父在这里,旁人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华浅正要挤出委屈落泪的表情,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里满是错愕:啊?

都督看着自家侄女头上的伤口,心疼得一下下轻拍她后背,盯着那片鲜红血迹,心里直犯堵,好好一个姑娘被撞得神志都不清醒了。

他转过身,对着兰宝珠厉声训斥。

年大志本身性子直爽,跟兰宝珠论辈分也算平辈,训起人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兰宝珠哪受得了当众被数落,当场胸脯一挺,整张脸憋得通红,说话都颠三倒四:“年大志你凭什么训我?我爹可是你的表叔,那可是实打实的长远侯爵,身份尊贵得很。

你现在不过是个年纪一大把、迟早要被皇上抛弃的武将,早就没半点用处了!”

华浅站在一旁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默默吐槽,这话不本来是自己打算说的吗,怎么被兰宝珠抢先一步讲完了。

兰宝珠话音刚落,府里一个小跑腿的仆人快步冲进来跪地禀报:“老爷,宫里派来人了!”

只要宫里传圣旨,天大的矛盾都得暂时搁置。

在场所有人立刻闭紧嘴巴,齐刷刷跪在大门外头等候。

太监尖细的嗓音缓缓响起:“奉上天旨意,皇帝颁布诏令:年大志担任边疆都督二十余年,立下无数战功,守护国土安抚百姓,特此册封正一品昭武大将军,全权掌管都督府,京城禁军也归他调配管辖。”

这道圣旨的声音街坊邻里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京城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功夫,年家门口就挤满上门道贺的客人,成堆的礼品堆得跟小山似的,耳边全是各种讨好奉承的客套话,听得人耳朵发腻。

就连刚才被兰宝珠挂在嘴边炫耀的长远侯爵,也亲自拎着厚礼上门巴结晚辈。

之前他还找借口推脱不肯过来,可两家从前有过联姻渊源,只能让后娶的夫人带着兰宝珠,一起去参加年家的乔迁宴席。

升了大将军的年大志,对侯爵这套刻意讨好的说辞半点不放在心上。

另一边兰宝珠鼻青脸肿,坐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

长远侯爵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又没法当众斥责她,只能把火气撒在续弦夫人身上,揪着她一顿数落,指责她没把女儿管教妥当。

年大志平日里最看不惯男人对着自家妻子大呼小叫,典型的疼老婆性子,当场当着还没走的传旨太监,认下这位夫人当干妹妹。

这么一来,长远侯爵碍于年大志如今手握重兵,不敢再随意刁难自己的夫人,两家辈分也凭空拉开一截。

华浅坐在宴席席间,像看大戏一样旁观整场闹剧。

华离月拿着手帕,细细擦拭华浅额头上还没干透的血迹,眼眶泛红蓄满泪水,语气满是心疼:“浅浅受委屈了,要是疼就跟姐姐说,我动作轻一点。”

华浅扯出一抹浅笑,抬手擦去华离月眼角的泪珠:“好姐姐,我一点都不疼。

对了,你手掌擦破的地方伤得重不重?”

华离月轻轻摇头:“只是轻微蹭破皮而已,不碍事。”

“就算只是擦伤也得好好处理伤口,你先去上药,这边交给我照看就行。”谢意兰走过来坐下,轻轻拍了拍华离月的手背,示意她放心离开。

谢意兰慢条斯理拿出干净手帕蘸好伤药,一抬头就看见华浅兴致勃勃盯着窗外看热闹,又好气又心疼:“外头有这么好看吗?怎么不直接过去凑凑热闹?”

华浅傻乎乎地笑了笑,脑袋往她身边凑过去:“我怕过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再说我脑袋还受着伤,一碰就疼,娘快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谢意兰笑着抬手,要不是女儿头上还带着伤口,她肯定直接弹一下华浅的额头。

一边给伤口涂药,她一边开口发问:“你怎么清楚长远侯手里没实权、早就不受皇上重用,只剩一个空名头?”

早些年先帝册封了一大批侯爵,如今当朝君主打算整顿朝堂,削减这群拿着朝廷俸禄、却干不出实事的闲散官员,长远侯刚好就在这批人里面。

华浅心里有点发虚,指尖挠了挠下巴,尴尬地笑了两声:“之前去茶馆听其他客人闲聊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