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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吴兴华家嫡长女,上前献舞一曲!”太监的传唤声第二次响了起来。

她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顺手抓起旁边一双舞鞋递过去:“浅浅,看你平时练舞还算有点样子,眼下只能你替我上去跳了。”

话音刚落她就催着华浅把鞋子套上,华浅心里直叫苦,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替跳倒不是完全不行,但能不能别让她穿这双磨脚的舞鞋啊。

华浅只能点头硬扛,双脚止不住发抖,鞋里的尖刺扎进脚心,裹脚的布瞬间蹭上点点血迹。

华离月郑重地拍了拍华浅的肩膀:“好妹妹,今天全靠你撑场面了。”

华浅咬紧牙关,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行。”

等华离月火急火燎冲出去解决生理需求,她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好在脚尖只是微微弓着,刺扎得不算太深。

华浅飞快换掉磨人的舞鞋,眼下时间根本来不及更换整套演出衣裳,只能把脖子上围着的狐狸毛披肩扯下来丢掉,一身轻便红衣站在后台。

高位龙椅上的帝王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底下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全都暗自揣测,这吴兴华家难不成是故意当众耍弄皇室?

等华浅一身朱红短款衣裙,手里攥着一枝白梅花走上台时,台下众人眼神五花八门,有人满脸吃惊,还有人压低声音偷偷取笑。

不少认识华浅的宾客小声议论:“华家这是没人了吗?居然派这个没半点才艺的姑娘上台。”

“方才开场前我去后院方便,听见华家二小姐弹琵琶,调子好听得跟仙乐一样,听得人整个人都入迷了。”

“这么说来,华家两个女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也太大了。”

兰宝珠在席位上嗤笑出声:“华浅怕不是脑子糊涂了,拿一枝破梅花上台丢人,换做是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

华茹月眉眼弯起,语气轻柔地劝:“宝珠妹妹别这么说浅浅,说不定她真有什么旁人比不上的本事。”

兰宝珠满脸写着嫌弃,压根听不进去劝:“她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你就是心肠太软,事事都护着这个粗野丫头。”

舞台中央,华浅神色平淡地朝着皇室众人躬身行礼,肖容渊坐在一旁,目光带着探究死死锁着她。

古筝低沉舒缓的调子响起,笛声跟着缓缓飘出来。

华浅完全没照着原本编排好的舞步来跳,原版舞蹈柔柔弱弱、娇滴滴的,跟她自带的泼辣气场完全不搭。

她脑海里翻出小时候在军营里学的招式,手握梅花当作长剑起舞,动作刚柔掺半。

一身朱红短衣翻飞,如同振翅的赤色蝴蝶,梅花枝轻轻晃动,暗香四散,整片场地仿佛只剩她一人绽放光彩。

少女动作行云流水,身姿兼具龙凤的飒爽。

乐曲节奏轻快的时候,她蹦跳的模样像春日飞燕,灵动得如同花丛里穿梭的蝴蝶;乐曲推向高潮时,舞步里藏着少年少女驻守国土的赤诚,好似身披战甲奔赴边疆,金戈碰撞,浴血奋战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她猛地原地旋身,以花枝代替利刃,招式流畅利落,浑身透着坦荡大气的风骨。

等乐声慢慢放缓,这群平日里只看惯温婉柔媚歌舞的王公贵族,视线全都牢牢钉在台上这个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

大家几乎都忘了,华浅出身将门,从小在边关军营长大,见过盛世繁华,也亲眼见过沙场厮杀。

皇帝望着台上少女的双眼,里面满是不屈的铮铮傲骨,瞬间想起当年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人,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华浅俯身行礼回话:“回陛下,臣女名叫华浅,是前右都督华将军的女儿。”

“华浅。”皇帝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华浅浑身不自在。

还是皇后轻轻提醒了一句,皇帝才回过神,语气变得格外兰和:“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华浅规规矩矩躬身作答:“回陛下,再过几日臣女就满十五,到行及笄礼的年纪了。”

“转眼就到及笄之年,你今天这支舞,朕十分满意,华家教出来的姑娘,风骨难得。”皇帝满意地点头,抬手朝身后太监招了招。

“华家小女初长成,一身气节堪比寒梅,这块白玉镂空雕刻梅花的玉佩,就当作朕提前送你的及笄生辰礼。”

满座大臣全都端着酒杯愣住,没人摸不透帝王此刻的心思。

屏风后面不少世家女眷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臣子家的女儿上台献艺本就是分内之事,跳得再好,皇帝随便赏点物件就足够体面。

这块白玉梅花玉佩本就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更何况是帝王亲自赐下的及笄贺礼,陛下对华浅的偏爱,实在太过反常。

兰宝珠气得憋了一肚子火气,只能压低声音碎碎念:“什么气节如梅,陛下分明是被华浅那套把戏哄骗住了。”

可天子一言九鼎,不管旁人心里服不服,都只能顺从。

谢意兰坐在一旁,垂着眼帘不动声色地倒酒,没人看得见的桌下,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衣料。

华浅心里满是疑惑,依旧跪下身谢恩:“臣女叩谢陛下赏赐。”

回到自家席位,她整个人心神不宁,皇帝先是问她姓名,又追问年纪,还特地感慨华家有女长成,转头又送出贵重玉佩。

华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揣测:这老皇帝不会是脑子不清醒,看上我,打算让我今年入宫参选秀女吧?

一想到这里,她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直接伸手挽住谢意兰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

“阿娘,我不想去参加今年的选秀。”

谢意兰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别乱讲不着边际的话。”

华浅揉着发疼的额头看向华茹月,对方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神色看着还算平稳,桌上一盘青糕只咬了一小口,剩下那半块还放在华离月的餐盘里。

华浅暗自叹气,华茹月的操作完全没按照原书剧情走,十有八九是她暗中给华离月下了让人腹痛的药,才害得对方中途离场。

人和人之间一点信任都不剩了!

可华离月到现在都没回来,她抬头望向方才一直抱着看戏心态的肖容渊,座位上空空如也,人早就不见踪影。

华浅瞬间心头一紧,难不成这两个人背着所有人,又跑到园中小亭里谈心私会?

池塘中央的小亭挂着几盏灯笼,四面被池水环绕,要是两人情愫复燃,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出格的事。

华浅匆匆跟母亲说了声告退,顺着记忆往池心亭走,刚站在岸边,就透过朦胧灯火看见亭内一男一女紧紧抱在一起。

女子半边肩膀露在外头,男子衣衫也凌乱不堪,两人相拥着难舍难分。

华浅当场看傻,脸颊唰地烧得通红,眼前这幅画面跟春宫图没两样,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现在上前打断,还是假装没看见绕路走?

她手足无措纠结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打算上前开口。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拽,衣摆被风卷得翻飞。

华浅整个人被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刚张开嘴想要出声呼救,一只手掌直接捂住她的嘴唇,淡淡的檀香顺着鼻腔钻进鼻尖。

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黑眸凑近,是肖容渊。

华浅瞳孔猛地放大,又转头看向亭中,那两人依旧亲密依偎,丝毫没有分开的意思。

肖容渊低低的笑声贴在她耳边响起:“华三小姐倒是很爱看男女情爱之事?劝你一句,现在冲上去,可是打扰人家温存。”

月光昏暗,能清晰看见华浅脸颊红透,她伸手掰开对方捂住自己嘴的手,大口大口喘气:“你怎么会待在这里?”

肖容渊挑眉反问:“这片园子,我凭什么不能来?”

“我大姐去哪了?”怕对方记不清,华浅特意补充一句,“就是华家大小姐华离月。”

肖容渊语速慢悠悠的:“方才跟她聊了几句诗文,她已经先走了。”

“聊诗文?具体聊了些什么?”华浅心里清楚自己还是来晚一步,余光又瞟向亭子,暗自怀疑哪是单纯聊诗。

她懒得再跟肖容渊僵持对视,拍掉手上沾到的木屑打算离开:“算了,我去找我大姐,殿下慢慢赏景,臣女先行告退。”

华浅刚迈出一步,手腕又被对方拽住,这次两人贴得极近,肖容渊垂眸,视线一寸寸细细打量她。

“华三小姐好像很介意我和华家大小姐走得近。”他指尖轻轻扣住少女肩膀,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三小姐心里装着本王,吃醋了。”

“怎……怎么可能。”华浅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迫于对方身上自带的压迫感,只能勉强挤出尴尬的笑容,“不、不敢,我万万不敢。”

肖容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少女肌肤细腻白皙,触感软糯。

见她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他反倒嗤笑一声:“不敢?我看华三小姐胆子大得没边。”